而且這男人說話好嚇人。
他光是跟他對視,就覺得後背發涼,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拎著領子從十八樓扔下去。
所以,他醞釀了半天的國罵三連,到了嘴邊,自動消音,變成了一個乖巧的:
「……嗯。」
在沙發上窩了一晚,韓家瑞算是明白了什麼叫花錢找罪受。
這沙發,長度感人,寬度感人,唯一不感人的就是對他的身高。
一米八的個子蜷在上面,睡姿堪比被封印的殭屍。
第二天起來脖子不是脖子,腰不是腰,感覺整個人被拆開重組了一遍,還少擰了幾個螺絲。
他自己蔫了吧唧地收拾好那點可憐的行李,客廳里已經飄起了早餐的香味。
元伯橋起得早,昨晚韓冰念叨了一句想喝豆漿,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餐桌上,豆漿油條小籠包,擺得整整齊齊,就是氣氛安靜得能聽見隔壁鄰居家打噴嚏。
三個人,各吃各的,誰也不說話。
韓冰剛睡醒,腦子還在待機狀態,眼神放空,機械地啃著一個包子。
啃了半天,一個包子都快啃完了,靈魂還沒歸位。
元伯橋看了她好幾眼,終於忍不住開口:「今天……」
韓冰毫無反應,繼續跟手裡的包子進行深度交流。
韓家瑞實在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捅了他姐一下:「姐,我姐夫在跟你說話啊!」
韓冰猛地回神,一臉茫然:「啊?」
元伯橋嘆了口氣,又拿了個包子遞給韓冰說:「吃飯的時候,不要發呆,會咬到自己。」
吃完飯,韓家瑞麻溜地準備滾蛋。
走之前,他看著搖籃里睡得正香的小外甥女,心裡那點稀薄的舅舅責任感突然冒了個泡。
他走過去,笨手笨腳地抱了一下,軟乎乎的一團,還挺治癒。
然後,他從錢包里掏出僅剩的兩張紅票子,疊好,塞進了寶寶的小被子裡。
韓冰剛上完廁所,一回頭,就看見她弟跟做賊似的飛快縮回手,嘴裡蹦出一句:「走了,再見!」
下一秒,人已經消失在門外,速度快得像被狗攆。
韓冰:「……」
她走過去,從被子裡摸出那兩百塊錢,有點哭笑不得。
現在都流行臨走的時候塞紅包嗎?
還啥都沒說呢!人就沒影了。
不過想想,一個學生,能給兩百,也算不錯了,還算有點良心。
家裡終於清靜了。
韓冰癱在沙發上,點開自己寫小說的平台後台。
數據還行,有罵的,罵得還挺有創意;也有夸的,誇得她有點不好意思。
算小火吧?不過無所謂了,能賺錢就是好文明。
她把今天新鮮出爐的四千字發了出去,剛伸了個懶腰,元伯橋就抱著穿戴整齊的寶寶過來了。
「奶奶想看看孩子,」元伯橋說,「我帶她去姑姑家一趟,你想去嗎?」
韓冰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副身體被掏空的尊容,果斷搖頭。
元伯橋也沒勉強,給孩子穿好小襪子,韓冰又過來給那肉嘟嘟的小臉蛋塗了點寶寶霜,戴上個毛茸茸的兔子帽子。
今天外面風有點大。
元伯橋自己套了件襯衫,背上那個百寶箱的包,在門口換鞋。
韓冰抱著孩子送到門口,順嘴問了句:「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元伯橋彎腰接過孩子,動作熟練得像抱了個籃球。
「不過會儘量早點。你一個人在家,好好休息,午飯就自己做點愛吃的,冰箱裡我買的有你愛吃的菜。」
韓冰點了點頭,看著他抱著孩子走出去,門關上,世界瞬間安靜。
韓冰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忽然覺得有點無所適從。
平時孩子鬧,元伯橋在,總覺得家裡滿滿當當。
現在一下子空了,她反而不知道該幹嘛了。
要不,打掃衛生吧!她擼起袖子,鬥志昂揚。
然後仔細一看,愣住了。
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桌子上一塵不染,連電視後面那個常年積灰的角落都被擦得鋥光瓦亮。
整個家乾淨得像剛被家政阿姨用吸塵器犁過一遍。
韓冰摸摸牆面,又看看地板,隨後不死心地摸了摸冰箱後面。
指腹上,乾乾淨淨。
她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回沙發上,對著空氣抱怨:「你說,打掃這麼幹淨幹啥……」
導致她現在連個發揮的餘地都沒有。
不如下去幫忙看超市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於是韓冰套了件外套,把門一關,愉快地下了樓。
超市就在樓下,幾步路的事。
她推開玻璃門,櫃檯後面坐著道臣理,正低頭刷手機。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空氣安靜了三秒。
道臣理先反應過來,放下手機,喊了一聲:「嫂子。」
韓冰點了下頭,乾巴巴地回了句:「你好。」
「沒事下來了?」道臣理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韓冰點了點頭:「嗯,無聊,下來幫幫忙。」
道臣理聞言,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混不吝的勁兒:「伯橋說過了,你沒事不用下來。」
他頓了頓,下巴朝門口揚了揚,「這有老子看著呢。」
韓冰是個聽勸的人。
既然道臣理說了不用她,那她走就是了。
她點點頭,轉身就往門口走,心裡盤算著還是回家直接睡覺吧。
手剛搭上玻璃門的把手,身後傳來道臣理懶洋洋的聲音:「嫂子慢走啊。」
可就在她準備出門的那一瞬間,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緊接著,在道臣理震驚的目光中,她又折返回來。
哧溜一下躲在了貨架旁邊的幾箱礦泉水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
道臣理:「???」
他放下手機,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看著韓冰貓著腰縮在箱子後頭,只露出一撮頭髮尖。
「嫂子,」他語氣里充滿了真誠的困惑,「你擱那兒……孵蛋呢?」
可韓冰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止不住的發抖。
看情況不對勁,他還沒來得及問第二句,超市的玻璃門「叮咚」一聲被推開了。
一陣香風,濃得能熏死蚊子,先人一步飄了進來。
道臣理眉頭一皺,抬頭看去。
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頭的是個紅毛,染得跟火烈鳥成精似的,嘴裡叼著根細長的女士煙,沒點,就是叼著玩。
身上穿了條黑色短裙,配著條破洞牛仔打底褲,腳上一雙厚底馬丁靴,走路帶風,哐哐的。
她身後跟著個女孩,看著年紀小點,頭髮是正常的黑色,扎了個低馬尾,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紅毛女孩,也就是宋茜,環顧了一圈超市,目光落在櫃檯後的道臣理身上,下巴一揚:
「喂,你們這兒老闆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