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江市公安部總部,部長辦公室。
顧寒大喇喇地癱在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個保溫杯,悠哉悠哉地吹著茶沫子。
辦公桌後,顧南岸正襟危坐,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老爹,」顧寒吸溜了一口茶,開門見山,「把伯橋調到我手底下吧,我倆一起干。」
顧南岸都沒抬:「不行。」
「怎麼就不行了?」顧寒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頓,「我倆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知根知底,配合起來那叫一個天衣無縫。」
「就是知根知底才不行。」顧南岸終於抬起頭,眼睛銳利得像鷹。
「你倆以前湊一塊兒,哪次不是雞飛狗跳?現在又在一個鍋里攪勺子,這任務還做不做了?」
顧寒「嘖」了一聲,往前湊了湊:
「老爹,你這就不懂了吧?好兄弟來了,我只會進步,不會退步。聽過什麼叫兄弟間的勝負欲嗎?他越厲害,我越得拼命啊!」
「我聽過什麼叫兄弟一起闖禍。」顧南岸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你這是在害他!伯橋才剛入行,腳跟都沒站穩,你就想拉他跟你去一線?抓人販子?追吸毒的?那是什麼地方,你比我清楚!」
顧寒梗著脖子:「他打架不比我厲害?以前在學校,我給你說過的啊老爹,一個打五個,眼睛都不帶眨的。」
顧南岸沉默了幾秒,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小寒,」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我知道你跟伯橋感情深,但你得想清楚。」
「這行,是會死人的。」
「伯橋是你李阿姨的兒子,你元叔叔雖然跟他媽離了,但那也是他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把他往火坑裡帶,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他頓了頓,看著顧寒,一字一句,冰冷又殘忍。
「你讓我怎麼跟你李阿姨交代?」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你是我兒子,命硬,你死了,我認,反正你親爹現在就坐在這兒看著。」
顧南岸看著他,眼神複雜,「但你李阿姨那兒,我開不了這個口。」
顧寒臉上的嬉笑一點點褪去。
這話夠歹毒的,就這麼當著親兒子的面說了出來。
卻也真實,顧寒早就習慣了。
干他們這行,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死是早晚的事,區別只是時間問題。
他放下保溫杯,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神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變得異常認真:
「老爹,您把他當瓷娃娃一樣護著,那才是看不起他。」
顧南岸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兒子看了很久。
最後,他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滾蛋,這事兒……我再想想。」
顧寒咧嘴一笑,知道有戲。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老爹,下次別當著我的面說『你死了我認』這種話,聽著怪傷人的。」
顧南岸抓起桌上的文件就扔了過去:「滾!」
與此同時,海江桂花園,有人正睡得天昏地暗。
韓冰和元伯橋難得睡了個懶覺。
準確地說,是元伯橋睡了個懶覺,韓冰被他當成人形抱枕,箍得嚴嚴實實,一點縫隙都沒留。
等韓冰醒過來,一看手機,已經八點多了。
她動了動,發現胳膊麻了。
罪魁禍首正枕著她胳膊,呼吸均勻,睡得跟頭豬似的。
「元伯橋,起來。」韓冰推他。
沒反應。
韓冰費勁地把胳膊抽出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回來一看,元伯橋還趴在床上,枕著胳膊,睡得紋絲不動。
她單膝跪上床,伸手去拉他胳膊:「起來,不要睡了。」
還是沒反應。
韓冰又拉了一次。
這回特別好拉,輕輕一拽,元伯橋整個人就順著她的力道坐了起來。
韓冰:「……」
她震驚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嚯,力氣變大了?一夜之間覺醒了?
下一秒,她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元伯橋直接跪在床上,長臂一伸,把她撈進懷裡抱住了。
「我早醒了。」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熱氣噴在她耳朵邊。
韓冰:「……」
「那你為什麼要裝睡著啊!」她推他,沒推動。
「沒裝。」元伯橋閉著眼睛蹭了蹭她的脖子,「就想閉著眼睛躺會兒,順便等你來拉我。」
韓冰:「……你什麼毛病?」
「撒嬌的毛病。」元伯橋說得理直氣壯。
不是昨晚抱著她哭的時候了,更死皮賴臉起來了,這話沒法接。
兩人磨蹭到九點才出門,中間夾雜著給小謹雅換尿不濕,泡奶。
元伯橋還非要給韓冰扎頭髮,結果紮成雞窩,韓冰反手給他臉上拍了點水。
最後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早餐店。
「我想喝豆漿。」韓冰坐下就說。
「行。」元伯橋把女兒放在自己腿上,一隻手圈著她,另一隻手翻菜單。
「老闆,一碗豆漿,少糖,一碗胡辣湯,一籠小籠包,兩根油條。」
韓冰胃不好,不是她不愛吃飯,是現在的人,十個有十個胃都不太行。
只是她的比不太行多加了一個不。
豆漿養胃,胡辣湯刺激,她喝不了。
元伯橋把熱騰騰的豆漿推到她面前,又去掰油條,泡進自己那碗紅油油的胡辣湯里。
「胡辣湯配油條,誰的最愛?」他挑眉看她,語氣裡帶著點欠揍的調調。
韓冰捧著豆漿,面無表情:「你的。」
「錯。」元伯橋夾起一塊吸飽了湯汁的油條,在她面前晃了晃,「是幸福的人的最愛。」
韓冰:「・-・꧞」
她懶得理他,低頭喝自己的豆漿。
小謹雅坐在爸爸懷裡,抱著奶瓶,咕咚咕咚喝得正香。
大眼睛滴溜溜地轉,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