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覺得，既然要在海江紮根，這人情世故就得做到位。
以後少不了顧叔叔一家的照顧，上門拜訪的禮數絕對不能少。
元伯橋倒是無所謂，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單手拎著兩兜子高檔水果和營養品：
「老顧家跟咱家什麼關係？我小時候在他家沙發上尿過床，他小時候在我家炕上放過屁，兩家連底褲都互相見過，還用得著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那也不行。」韓冰瞪了他一眼，順手拿走他嘴裡叼著的煙，「禮多人不怪，懂不懂？」
元伯橋聳聳肩，乖乖閉麥，任由老婆安排。
兩人抱著還在吐泡泡的小謹雅，按響了顧寒家的門鈴。
門剛開了一條縫，還沒等顧寒那張帥臉露出來，就聽見客廳里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顧寒！你個兔崽子你給我站住！老娘給你安排的相親局你都不去，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一個燙著捲髮，穿著真絲睡衣的中年女人，正舉著雞毛撣子，追著顧寒滿客廳狂奔。
顧寒此刻正抱著頭，在沙發和茶几之間走位風騷，嘴裡還不忘狡辯：
「媽！我才二十幾歲，正是幹事業的時候！你讓我去相親？你怎麼不讓我直接去出家啊！」
「你出家我也得給你找個尼姑！你看看你，一把年紀了連個對象都沒有，隔壁王阿姨家的狗都生五胎了！」
韓冰和元伯橋站在玄關，看著這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不該邁腿進去。
就在這時，張春華一個猛回頭，手裡的雞毛撣子還沒來得及揮下去，目光就精準地落在了門口韓冰懷裡。
小謹雅正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位正在發飆的奶奶。
然後咧開沒牙的嘴，笑了一聲。
「哎呀！」
張春華手裡的雞毛撣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剛才還母老虎附體的女人，看到那張可愛的臉蛋，脾氣瞬間奶油般化開了。
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連個眼神都沒分給還在喘氣的顧寒。
「哎喲喂，我的乖乖！」張春華一把湊到韓冰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謹雅，聲音夾得那叫一個溫柔。
「這小寶長得可真水靈，這大眼睛，跟洋娃娃似的，我的天！」
顧寒撐著膝蓋，喘得跟剛跑完五公里似的。
他抬眼，瞄了瞄他媽那張瞬間從母老虎切換成向日葵的臉：
「媽……不生氣了吧？」
張春華連眼皮都沒抬，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伸過去，輕輕戳了戳小謹雅肉嘟嘟的臉蛋。
「生氣？誰生氣了？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高興過。」
這極致的反差，直接把顧寒的家庭地位按在地上摩擦。
韓冰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把小謹雅往前遞了遞：
「阿姨好，這是謹雅，謹雅，叫奶奶。」
小謹雅非常給面子，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張春華看了兩秒，然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啊啊~」
雖然叫的不對，但這一聲，直接把張春華叫得找不著北了。
「哎——！」她拖著長音應了一聲，臉上的褶子瞬間又綻開一圈，伸手就要去接。
「來來來，到奶奶懷裡來，小乖！」
動作那叫一個快准穩，韓冰都沒反應過來，孩子就已經到了她懷裡。
張春華抱著孩子，跟抱著個稀世珍寶似的，左看看，右看看，嘴裡還不停地念叨：
「哎喲，這小臉蛋，這大眼睛，隨伯橋，真美！哎呀，這頭髮，軟乎乎的……」
顧寒在旁邊看得嘴角直抽抽。
「媽，」顧寒忍不住嘴賤，「您這變臉速度，川劇沒您我不看。」
張春華一個眼刀飛過去：「滾蛋，別嚇著我乖孫女。」
顧寒：「……」
得，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元伯橋把帶來的水果補品放在茶几上，沖顧南岸點了點頭：「顧叔。」
顧南岸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踱過來，視線在元伯橋和韓冰之間掃了個來回，最後落在張春華懷裡的孩子身上，嘴角難得地往上翹了翹。
「挺好。」他喝了口茶，言簡意賅。
張春華抱著孩子捨不得撒手，開始查戶口：
「小韓啊，多大了？八個多月？哎喲，正是好玩的時候！會爬了沒？長了幾顆牙了？平時好帶不？晚上鬧不鬧？」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韓冰有點招架不住，只能挑著回答：
「剛會爬，長了兩顆下牙，晚上……還行。」
「還行就是鬧。」元伯橋在旁邊冷不丁補了一刀。
韓冰瞪他一眼。
張春華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鬧點好，鬧點說明精神頭足！像你顧叔叔小時候，那才叫鬧，整宿整宿不睡覺，把你顧爺爺熬得頭髮都白了。」
突然被cue的顧南岸：「……」
顧寒在旁邊幸災樂禍：「聽見沒爸，您也有今天。」
顧南岸放下茶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媽說你二十好幾沒對象，也是事實。」
顧寒笑容僵在臉上。
張春華抱著孩子坐到沙發上，小謹雅一點也不認生，伸出小手去抓她胸前的紐扣。
「哎喲，小乖乖，喜歡這個？」張春華樂得不行，乾脆把紐扣解下來給她玩。
韓冰看得眼皮一跳：「阿姨，這……」
「沒事沒事！」張春華大手一揮，「一個扣子，她喜歡就拿去。伯橋啊……」
她抬頭，看向元伯橋，眼神慈愛得能掐出水，「你媽要是知道你有這麼一天，不知道得多高興。」
元伯橋告訴張阿姨，韓冰的手術就是他媽做的，說起這，張阿姨又誇起來元伯橋母親的手術技術。
當年張春華生顧寒的時候，就是元伯橋的母親給接生的，那叫一個穩當，少受了不少罪！她這輩子都念她的好。
中午飯是張春華張羅的，一大桌子菜，豐盛得跟過年似的。
顧南岸吃飯快，三下五除二扒拉完，放下碗筷。
「局裡還有點事，我先過去。」他擦了擦嘴，起身。
「又忙工作。」張春華嗔怪了一句，但也沒攔著，顧南岸向來這樣，一家人早就習慣了。
顧南岸走了，飯桌上的氣氛反而更鬆快了。
「小韓啊，以後在這兒千萬別跟阿姨客氣，就當自己家，這倆小子要是敢欺負你，你跟我說，我收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