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開始細數元伯橋和顧寒的糗事。
倆小子從小一起瘋鬧,闖禍挨罰的童年趣事,聽得韓冰時不時彎起嘴角。
聊得興起,張春華扭頭催顧寒:「去你房間把小時候的相冊拿出來!讓小韓看看!」
顧寒正愁沒機會逃離他媽的語言轟炸,立刻應聲:「得嘞!」
他起身就往次臥走,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用相冊里的黑歷史反將一軍。
推開主臥的門,顧寒腳步一頓。
他看見了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畫面。
他那位平時不苟言笑,走路帶風,眼神能凍死人的親爹,此刻正平躺在他的床上。
這還不是最驚悚的。
最驚悚的是,顧南岸雙手高高舉著小謹雅,正一下一下地往上拋,再接住。
小謹雅被逗得咯咯直笑,小手小腳在空中亂舞。
而顧南岸那張常年繃著的,寫滿「公事公辦」的臉上,此刻綻放著一個慈祥到近乎詭異的笑容。
嘴角咧開,眼角的褶子都笑出來了。
顧寒站在門口,瞳孔地震。
他是不是走錯門了?這是他房間嗎?
床上那個笑得跟個傻子似的老頭,是他親爹嗎?
可能是顧寒的目光太有存在感,顧南岸動作一頓,敏銳地轉過頭。
四目相對。
顧南岸臉上的笑容,像被一鍵刪除的電腦程式,「唰」地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迅速坐起身,把小謹雅穩穩抱在懷裡,清了清嗓子,恢復了平時那種嚴肅到能當尺子用的表情。
「咳,」顧南岸聲音平穩,仿佛剛才那個舉高高的人不是他。
「她醒了,我看你們在聊天,就帶她玩一會兒。」
顧寒慢慢走過去,眼神在他爹和他爹懷裡的小奶娃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顧南岸那張努力維持威嚴的臉上。
「玩得挺開心啊,老爹。」顧寒拖長了調子,「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您笑得這麼……慈祥。」
顧南岸眼皮都沒抬一下,低頭理了理小謹雅的衣服,語氣平淡無波:
「小孩子,逗逗怎麼了?」
「不怎麼,」顧寒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就是某人不是說警局有事嗎?」
顧南岸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沒理會這些,倒打一耙的說。
「你看看人家伯橋,」顧南岸開口,聲音不高,但殺傷力十足,「媳婦有了,孩子也有了,人生大事一步到位。」
他頓了頓,目光在顧寒臉上掃了一圈。
「你呢?」
「連第一步都還沒開始。」
顧寒:「……」
他感覺胸口被插了一刀。
顧寒樂了:「老爹,您這話題轉得也太生硬了。怎麼,被我發現您還有這麼慈祥的一面,不好意思了?」
顧南岸瞪了他一眼,耳根子有點可疑的紅。
他沒好氣地把孩子往顧寒懷裡一塞:「拿去,吵死了。」
小謹雅被轉移了陣地,好像有點陌生,表情不太情願。
顧寒趕緊接住,動作僵硬得像捧著個炸彈。
他低頭看看懷裡軟乎乎的小糰子,又抬頭看看他爹那副欲蓋彌彰,假裝看窗外的樣子,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啊,顧部。」顧寒抱著孩子,湊到他爹跟前,壓低聲音。
「喜歡孫女就直說嘛,藏著掖著多沒意思。」
顧南岸板著臉:「胡說八道,趕緊出去,別在這兒礙眼。」
顧寒憋著笑,抱著小謹雅,彎腰從床頭櫃底下抽出那本厚厚的相冊。
臨走前,他回頭,沖他爹擠了擠眼睛:「放心,老爹,我不說,這是咱倆的秘密。」
顧南岸:「……滾。」
顧寒抱著孩子,夾著相冊,哼著小曲兒出了門。
心裡那點因為被催婚而產生的不爽,瞬間煙消雲散。
但這麼精彩的事,顧寒怎麼可能會一個人憋著,會憋壞的。
張春華倒是「噗嗤」一聲,笑得前仰後合。
「我就說!我就說他假正經!」她拍著大腿,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老顧那人,面上冷得跟塊冰似的,心裡頭啊,想要孫女想瘋了!他以前就跟我說,要是有個孫女,肯定比疼顧寒還疼!」
顧寒:「……媽,我還在呢。」
「在就在唄。」張春華擺擺手,「你爸就是傲嬌,死要面子,這下好了,被逮個正著。」
正說著,顧南岸從房間裡出來了,板著一張臉,目不斜視地走向書房。
「伯橋,你過來一下。」路過元伯橋時,他腳步沒停,只丟下一句。
元伯橋看了韓冰一眼,起身跟了過去。
書房門關上,隔絕了客廳里的笑聲。
顧南岸沒坐,就站在窗前,背對著元伯橋。
「顧寒那小子,想讓你調到他那兒去。」顧南岸開門見山。
元伯橋「嗯」了一聲。
「你怎麼想?」顧南岸轉過身,看著他。
「我聽安排。」元伯橋回答得乾脆。
顧南岸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那地方,不是鬧著玩的,顧寒從小就在培訓,命也硬,你不一樣,你……」
「顧叔。」元伯橋打斷他,聲音不高,但很穩,「我打架不比顧寒差。」
顧南岸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忽然問:「伯橋,顧叔問你一次,你聽我的話嗎?」
元伯橋乾脆利落:「聽。」
「聽我的?」顧南岸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點老狐狸的算計。
「聽我的,你現在就該老老實實坐辦公室,寫寫報告,查查資料,別往一線湊。」
元伯橋沒吭聲,但眼神沒躲。
「但我知道你不會。」顧南岸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股認命的無奈。
「你跟你爸一個德行,骨頭縫裡都寫著不安分。」
元伯橋扯了扯嘴角,沒否認。
顧南岸最終點了點頭:「行,管不了啊!都長大了。」
兩人又聊了些具體的工作安排,顧南岸話里話外都在敲打他,別以為身手好就能橫著走,這行里死的人,十個有八個是覺得自己能行的。
元伯橋一一應下,態度端正得挑不出毛病。
直到下午五點多,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顧南岸看了看表,站起身:
「行了,時間不早了,你們也該回去了,以後常來家裡吃飯,別總帶東西,人來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