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人從顧家出來,坐上顧寒的車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六點了。
把小謹雅安頓好,韓冰走到沙發旁,挨著他躺下。
兩人就這麼並排躺著,盯著天花板,齊齊地長嘆了一口氣。
「唉——」
「唉——」
兩聲嘆息完美同步,仿佛在進行什麼神秘的儀式。
元伯橋偏過頭,看著韓冰那張生無可戀的臉,忍不住笑了:
「怎麼,吃撐了也犯愁?」
韓冰有氣無力地說:「我在愁,照這個吃法,咱們還沒在海江紮根,先在海江紮根了一身膘。」
元伯橋伸手捏了捏她腰上的軟肉,語氣裡帶著點笑意:
「沒事,胖點好,抱著舒服。」
韓冰:「……」
她抬起手,毫不客氣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 •᷄ࡇ•᷅ 」
關鍵是,中午那頓飯,張春華跟餵豬似的,一個勁兒往他倆碗裡夾菜。
紅燒肉,糖醋魚,燉肘子……現在感覺那肉還在胃裡頂著,一點餓的感覺都沒有。
——
韓冰的審美,總結起來就八個字:三分靠錢,七分靠臉。
所以,當元伯橋被她按在鏡子前,從頭到腳捯飭了一遍之後,他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自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黑色立領皮衣外套敞著,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一點不顯緊繃,反而有種隨意的痞氣。
下身是條深灰色的闊腿工裝褲,側邊幾個口袋設計得恰到好處,褲腿垂下來,利落又不失慵懶。
腳上那雙黑白拼色板鞋,是她蹲在打折區扒拉半天才找出來的。
全身行頭加起來,二百出頭。
「怎麼樣?」韓冰繞到他前面,上下打量,「比你平時穿的強多了吧?」
元伯橋沒說話,視線落在自己頭上。
頭髮被韓冰用髮膠抓了個大背頭,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清晰的眉骨。
她一直覺得,元伯橋這張臉,骨相太精緻,線條太利落,散著頭髮的時候總帶著點野性難馴的勁兒。
最適合他的,就是把頭髮全梳上去了,乾淨,利落,把優勢全露出來。
此刻看來,確實絕了。
韓冰靠在沙發上,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嘖,」元伯橋斜睨了她一眼,嘴角一勾,笑得那叫一個欠揍:
「老子真帥。」
韓冰抱著抱枕,把臉埋進去一半,聲音悶悶的:「切,也不看看是誰給你打扮的。」
「是是是,」元伯橋邁著長腿走過去,俯身把她連人帶枕頭一起圈進懷裡,在她耳邊蹭了蹭。
「沒有我寶寶,我不可能這麼帥。」
說完,不等韓冰反應,就在她臉上,脖子上親了好幾口,跟蓋章似的。
「所以,寶寶不能離開我,不然就沒有人這麼會給我打扮了。」
韓冰被他親得癢,想躲又躲不開,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被他這麼一夸,那點小得意從心底冒出來,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自己還沒察覺。
可愛死了。
今天是元伯橋去警局報到的日子。
顧寒臨時有事來不了,好在住的地方離警局不算遠。
坐公交車,中間停停靠靠,得一個小時。
元伯橋劃開手機,看了眼打車軟體。
有張優惠券,算下來八塊錢。
能早到半小時。
「走了。」他抓起鑰匙,在韓冰臉上又啄了一下。
樓下,一輛白色的計程車停在路邊。
元伯橋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正跟著電台哼歌:「尾號2684?」
「嗯。」元伯橋應了一聲,嗓音偏低,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大叔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這聲音……不對勁啊。
太磁了,還有點懶,砸在耳朵里,跟小鉤子似的。
因為元伯橋坐得比較靠邊,大叔一開始只看到了半個身子。
於是他很自然的調整了後視鏡,手指一撥,鏡子角度偏了偏。
鏡子裡,只映出半張側臉。
鼻樑高挺,下頜線跟刀削出來的一樣,黑色皮衣敞著,鎖骨若隱若現。
大叔手一抖,鏡子又偏了一點。
這回看全了。
那張臉,那身行頭,那氣質……雖然頭髮有點紅,但這看著就不像那些街頭小混混啊!
少爺!這一定是哪個富家少爺!
大叔心臟「咚」地跳了一下,是心動的感覺。
大叔清了清嗓子:「帥哥,去警局……是上班啊?」
元伯橋正劃拉著手機屏幕,聞言眼皮都沒抬又:「嗯。」
就這一個字。
大叔更激動了,這氣質,這調調,絕對是少爺沒跑!
大叔越看越稀罕,忍不住嘮嗑:
「你這頭髮是染的吧?還怪帥。我女兒也染的紅頭髮,你們現在年輕人真搞不懂。」
話鋒一轉,大叔語氣裡帶上了推銷員的熱情:
「哎!要不你給我女兒認識一下?你們看著相差不了多大,共同愛好也有啊!」
都染的紅頭髮怎麼又不算一種共同愛好呢。
聽完,元伯橋這才抬了下眼皮,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到駕駛座。
從側面看去,司機是個光頭,腦袋圓圓的,笑得跟彌勒佛似的。
「不了。」
他翹起二郎腿,身子往後一靠,慢悠悠開口:「我女兒,快一歲了。」
誤闖天家了。
「……啊?」
大叔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緊,本來還想給自家女兒介紹個高富帥,現在感覺不僅可惜,甚至有點想報警。
「啊……哈,哈哈……」
好半天,他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掩飾尷尬:
「真沒看出來,真沒看出來……年輕有為,年輕有為哈!」
這麼好的牛糞竟然不新鮮了!
後半段路,大叔徹底閉麥了。
車在市局門口停下,手機自動會扣錢,元伯橋便直接推門下車。
大叔看著他那利落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
可惜了,多好的小伙,怎麼就當爹這麼早呢!?
元伯橋熟門熟路地進了辦公樓,直奔顧寒的辦公室。
門沒關嚴,他直接推門進去。
顧寒正低著頭,對著一堆文件皺眉,聽見動靜,抬了下頭。
然後,他整個人頓住了。
眼睛瞪大,瞳孔地震。
下一秒,顧寒「噌」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元!伯!橋!」
他咬牙切齒地喊出這三個字,一拳就朝元伯橋臉上招呼過去。
元伯橋反應也快,抬手,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叫我名字幹什麼?」語氣還挺無辜。
顧寒掙了一下,沒掙開,氣得胸口起伏:「誰讓你穿這麼帥來的?!」
他指著元伯橋,痛心疾首,「你這身行頭,往局裡一站,老子還怎麼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