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正低著頭，托著小謹雅的胳膊，讓她自己試著在地上邁步子。
小謹雅兩條小短腿跟剛安上似的，左搖右晃，像一隻喝多了的企鵝。
韓冰剛要鬆手讓她自己站一秒，小丫頭就「啪」一下坐地上了。
坐完還抬頭沖她媽笑，露出兩顆剛冒尖的小門牙，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韓冰把她撈起來：「……你坐得倒是挺穩。」
正玩得輕鬆，旁邊走來個遛娃的阿姨，懷裡抱個圓滾滾的小男孩，肉乎乎一大團。
阿姨目光一下落在小謹雅身上，笑意熱情：「哎喲這小姑娘長得真好看，多大啦？」
「九個月了。」韓冰抬頭，看了眼那男孩，心想，嚯，這噸位，一看就是奶奶的夢中情娃。
「跟我孫子差不多大嘛！」阿姨把自家孫子放在地上，蹲下來，鬆開手。
「你看，我孫子比你閨女還小一個月呢，都會走路了！」
那小男孩確實能走。
雖然步子還不穩，但搖搖晃晃地邁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他奶奶，那眼神像是在說「我棒不棒」。
阿姨站起來，拍了拍手，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我孫子天下第一」的驕傲。
韓冰蹲在一邊，看著小謹雅站都站不穩的樣兒，然後默默把她抱了起來，拍了拍她屁股上的灰。
「我女兒還小，」她語氣平淡。
「她就算晚學會走路兩年也沒關係，我抱著她就行，她有媽媽陪在身邊，走不走路的，不著急。」
阿姨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你看著年紀輕輕的，不工作怎麼養活孩子？」
阿姨換了個角度進攻，「不像我們家，兩個孩子都肯吃苦賺錢，不啃老，賺了錢就惦記著給家裡轉呢。」
韓冰是個沒什麼攻擊性的人，但，小說也不是白寫的。
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吹牛誰還不會了~
韓冰抱著女兒坐回長椅，神色淡淡的，看著一點火藥味都沒有，語氣輕飄飄的。
「那您可真不容易。」
「我爸媽早就退休享福了，我都捨不得讓他們幫忙帶孩子，每個月固定打幾萬塊回去，二老養好身體就行，不用操勞太多。」
阿姨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立馬開始炫耀自家家底：
「我兒子可出息了，在大公司上班，一個月穩穩一萬塊呢！養家完全不成問題。」
「一萬啊。」韓冰挑了下眉，語氣沒半點攀比的戾氣，慢悠悠開口。
「我老公在海江市局總部刑偵隊，一個月到手五萬多。」
阿姨臉色一變，當即開始陰陽：
「小伙子掙得多可未必是好事！男人有錢就變壞，保不齊外頭有人吧？你可得盯緊點！」
韓冰低頭擦了擦小謹雅嘴邊的口水，抬眼時嘴角帶著點淺淺的笑意：
「小三倒是沒有，家裡專職保鏢三個，住家保姆三個，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不用我動手操心，也不怪他，他說他離不開我，怕我被人拐跑了，必須得時刻盯著我才放心呢。」
頓了頓，沖阿姨笑了一下：「你家這孩子的爸媽倒是都肯吃苦呢。我就不行了，我吃不了苦，那就只能享福了。」
阿姨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她沒想到啊，這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說話怎麼這麼個調調的。
沉默了兩秒，又往前走了半步，低頭看了一眼韓冰懷裡的小謹雅，換了個話題：
「我大孫子長得這麼好，以後也不知道得禍害多少小姑娘呢。」
韓冰點點頭，一臉誠懇：「那您可得看緊點，別以後禍害到別人家閨女，人家父母找上門，您還得賠錢。」
這個阿姨平時在小區里可是出了名的嘴強王者。
只要逮著個機會，必定要把自家大孫子以及兒子兒媳夸上天，享受一番眾人艷羨的目光。
可今天，她算是踢到鐵板了。
現在連引以為傲的「乖孫子」也被對方輕飄飄地化解了。
翻來覆去找不到半點能扳回一局的話。
她僵在原地，嘴角扯得僵硬，硬撐著找補：
「小姑娘，阿姨也沒有別的意思，說話比較直，你們玩吧！我回去了。」
說完，她抱起孫子，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後面有狗在追。
小謹雅坐在韓冰腿上，歪著腦袋看著那個走遠的奶奶和她懷裡的胖哥哥，像是沒看懂發生了什麼。
韓冰低頭看著自家女兒，撅了一下嘴，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會走路怎麼了？長得好怎麼了？我閨女長得更好。」
她把小謹雅重新放回地上，讓她扶著自己的膝蓋站著。
「走路慢一點沒關係。」她說，「但咱得在別的地方贏回來。」
當天晚上。
兩個人吃飽了，坐在床上。
窗簾拉上了，檯燈開著，暖黃色的光照在床單上，像一小片安靜的光池。
韓冰盤腿坐著，把小謹雅放在對面，兩個人面對面，像在進行什麼重要的商務談判。
韓冰拿起網上剛到的兒童學習手冊，一本卡通書，翻了幾頁，又放下了。
——那些花花綠綠的圖案看著好看，但好像不太適合現在的教學內容。
她想了想，把書放到一邊。
「寶寶，」她清了清嗓子，看著小謹雅，「來，跟媽媽念——錢。」
小傢伙還小，這個「錢」音應該是最先學會的。
這個世界上，長得好看和嘴巴會說都不如兜里有錢重要。
把錢先認識。
小謹雅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媽媽：「嘻——」
「是錢，跟我念——qian。」
「啊——」
「……」韓冰沉默了一秒，換了個思路，「你看，錢就是——」
她伸手從床頭柜上拿了一張小紅魚，舉到小謹雅面前。
「這個，能買糖，能買玩具，能買你喜歡的那個搖搖鈴。」
小謹雅伸手抓了一下紙幣，沒抓住，掉在床單上。
韓冰把紙幣撿起來，又舉到她面前：「錢，錢。」
小謹雅盯著那張小紅魚看了兩秒，然後張開嘴，含糊不清地蹦出兩個字：
「……媽，媽。」
韓冰頓住了，手裡的紅票子差點沒捏住。
她看著對面那個粉糰子，感覺心臟在胸口裡玩了個托馬斯全旋。
「媽……媽？」
韓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驚喜來得猝不及防，她壓根沒料到，本來是想教小傢伙認「錢」的，結果直接解鎖了人生頂配彩蛋。
她輕輕戳了戳小謹雅軟嘟嘟的臉蛋，聲音都帶著點發顫：
「誰教你的啊小壞蛋？」
直到這一刻韓冰才算真切體會到，網上那些媽媽說的幸福感到底是什麼滋味。
軟軟糯糯一聲媽媽，直接把一整天的瑣碎全都熨帖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