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看著旁邊那倆跟上了發條似的卷王,內心瘋狂咆哮。
想死一死了,等訓練完再復活好嗎?
他咬碎了牙,硬撐著熬完了最後半小時。
為期幾天的封閉訓練終於宣告結束。
元伯橋說不累是假的,太久沒正經練過,骨頭縫裡都透著股生鏽的酸爽。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處立刻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吧」聲。
還行,沒廢。
顧寒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帶著點試探:「還能動?」
「死不了。」元伯橋眼皮都沒抬,回得乾脆利落。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宿舍。
元伯橋把沾滿汗水的訓練服扒下來,換上自己的便裝。
剛把背包甩上肩膀,準備回去找韓冰貼貼,享受一下來之不易的周末。
結果,腳還沒邁出宿舍門,顧寒那陰魂不散的聲音就在背後響起了。
「有個緊急任務,我要出去一趟,你跟著。」
元伯橋的腳步猛地一頓,轉過身,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想,罵,人。
他很不情願。
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頭上頂著的是警局的帽子,不是街頭的混混。
這活兒,他沒法拒。
元伯橋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好。」
顧寒看著他這副「雖然很想揍你但老子忍了」的表情,莫名覺得有點爽,催促道:
「快點,車在樓下等著。」
—
桂花園裡,韓冰知道他要回來了,特意做了幾道新學的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桌上的手機突然亮了。
韓冰拿起來一看,是個之前約過畫的一個單主。
對方發來一句:我送的。
韓冰一臉問號:什麼意思?
逆天改命秒回:朋友圈不是發了個誰送的小蛋糕嗎?追女孩要從小蛋糕開始,我送的。
韓冰更懵了。
她朋友圈確實發了個甜品蛋糕,配文「這是誰買的小蛋糕啊」,後面還跟了個捂臉害羞的表情。
她回:你確定?這是你送的?
逆天改命:是啊!我確定!我喜歡你,所以我能追你嗎?
韓冰無語了:這是老娘自己買的。
逆天改命:哈哈,我逗你玩呢!我給你轉個520,別生氣了。
過了幾十秒,轉帳提示彈了出來。
豪氣大方地轉過來——1塊錢。
備註寫著:「對方已使用519元優惠劵。」
韓冰盯著屏幕,半天沒說出話。
我的天吶!
這是什麼神奇寶貝?
霸道死摳愛裝男愛上我?
他是理解不動文字嗎?
這就像養寵人發個朋友圈配自家寵物照片說「這是誰家的小可愛呀」一樣,不就是分享一下日常嗎?又不是真的在問!
這人的情商,能再低一點嗎?
就想把這個「霸道死摳男」拉進黑名單,手機又進來一條信息。
她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輸出的準備。
結果一看屏幕——元伯橋。
[臨時有急事,中午回不去,具體時間暫定。]
韓冰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她嘆了口氣。
哎,剛下班就要去卷?
這萬惡的資本家……哦不,這萬惡的打工魂!
她轉頭看向餐桌上滿滿當當,色香味俱全的新菜,再看看旁邊乖乖坐著的小謹雅。
明明飯菜香得直勾人饞蟲,可吃進嘴裡卻怎麼也品不出快樂的味道。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然覺得一個人吃飯這麼孤獨了?
—
元伯橋這邊,心情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跟著顧寒鑽進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車裡除了他倆,後面還坐著個老警察,姓陳,一臉褶子,眼神卻亮得嚇人。
顧寒發動車子,一邊開一邊交代情況。
海江這地方,表面上光鮮亮麗,背地裡卻暗流涌動。
顧寒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發展好,機會多,全國各地的打工人烏泱泱地往這兒擠。」
元伯橋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沒吭聲。
「人一多,魚龍混雜。」顧寒繼續說,「尤其是寒暑假,學生工,臨時工遍地都是,崗位就那麼多,工資被壓得死死的。一大群人找不到工作,只能睡橋洞。」
老陳在后座接了話茬,聲音沙啞:「沒文化,沒門路,兜里又沒錢,最容易被人盯上。」
一騙就陷進去了。
「盯上什麼?」元伯橋問。
「毒品。」顧寒吐出兩個字。
車裡安靜了幾秒。
「之前端過兩波,但老窩沒打掉。」老陳嘆了口氣,「跟野草似的,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反反覆覆,沒完沒了。」
太多人,就因為沾上這玩意兒,把自己毀了,前程沒了,家也沒了。
元伯橋「嗯」了一聲。
「這次緊急任務,就是新一撥團伙又學聰明了,專挑橋洞底下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搞誘導。」
難就難在,這幫毒販子現在也穿上了破爛衣服,偽裝得比真乞丐還像乞丐,混在人群里根本分不清。
所以,為了釣魚,他們今天也得去當一回魚餌。
「吱嘎——」
車子停穩。
他下車,從後備箱拎出一個鼓囊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拉鏈一開,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汗臭,霉味和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顧寒從裡面掏出三件勉強能稱之為衣服的破爛。
顏色灰撲撲,布料破得東一個洞西一個口子,邊緣還掛著可疑的污漬。
他拎起來,抖了抖,灰塵在午後的空氣里亂飛。
「都穿上吧。」顧寒把其中兩件扔給元伯橋和老陳,自己拿起最後一件,面不改色地開始脫衣服。
「看看今天有沒有收穫。」
元伯橋捏著那件散發著歷史氣息的破衣服,嘴角抽了抽。
他抬頭看顧寒,眼神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顧寒面不改色:「怎麼,嫌髒?穿上就不髒了。」
元伯橋沉默了兩秒,面無表情地開始脫外套。
周叔倒是淡定得很,一邊套那件破外套一邊說:
「我上次臥底穿的是撿來的破背心,上面還有倆洞,比你這個有味兒。」
衣服穿完了,三個人站在路邊,互相打量了一下。
元伯橋皺了皺眉,總覺得還是差了點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是夠破了,夠髒了,可問題是——他這張臉太乾淨了。
橋洞底下染頭髮的混混多,不礙事。
但如果頂著這張臉,配上這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紅髮,再穿這身行頭,那就不是窮人了,那是體驗生活的富二代。
顧寒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他繞著元伯橋轉了一圈,目光在他那張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身從駕駛座拿了瓶礦泉水。
擰開蓋子,往地上一倒。
水滲進泥土裡,和著灰塵,變成了一灘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