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程音一番洗漱裝扮後,便坐上了前往昭宸殿的軟轎。
轎身輕晃,一路穿過宮廊燈影。
她掀開轎簾的一角,吹著晚風。
這條路的景致,她並不陌生。
甚至,她還數過,從秋闌宮到紫宸殿,一共需要兩千五百步。
那時,她緊張,忐忑,又藏著小女兒家說不清的期待和歡喜。
而現在,她只安靜的看著沿路的宮闕廊燈。
心緒平靜無波。
這一世,蕭煜也經常來程府,她也會偶爾上前斟茶。
甚至,他們之間,比上一世說過的話還要多。
不過,她卻再無上一世的悸動。
只將蕭煜視作一位認識了很久的兄長。
哦,不,是妹夫才對。
所以,踏入昭宸殿,她一點也不緊張。
提著裙子便跪了下去。
跪得也不算規矩,散漫隨意。
「臣妾不想侍寢。」
她抬眸盯著蕭煜,直言不諱。
蕭煜似是猜到了,並不意外,繼續捧著書看下去。
「不想侍寢,你進宮作甚?」
程音別開眼眸,攪著指尖的手帕嘀咕:「我進宮,又不是為了你。」
她聲音雖小,卻一字不落地進了蕭煜耳中。
「你進宮,不是為了朕,那是為了誰?」
「為了……」話到嘴邊,程音又刻意收住,眼波輕輕一轉。
「嗯……這個先保密,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到時候,你感謝我還來及不及。」
蕭煜勾唇,這才將書放下,看向程音,多了幾分身為兄長的厲色。
「不想侍寢,就不侍寢。朕不會逼你。」
「莫要說著不著調的話。」
程音一聽,提著裙子起身。
「我是認真的!」
「皇上,你可是忘了我進宮時同你說過的話。」
蕭煜指尖捻著玉扳指,想了片刻,又將眸光放回書頁上。
「你說的話太多,朕記不住是哪一句。」
程音忙道:「就是,我說,我為你算了一卦,你會遇到你所愛之人。」
蕭煜聞言,摩挲著扳指的手一頓。
程音繼續說著:「所以,我不要成為你的女人,不想以後守活寡。」
「程家若有女兒,便得送進宮,這是祖訓安排,我也別無選擇。」
她上前一步,身影恰好落在蕭煜攤開的書頁上。
半撒嬌,半懇求的說著:
「所以……皇上可否看在祖父的份上,只當我是妹妹,就像程府時那樣。我也不需要什麼榮寵,什麼位份,你多照拂我幾分便好。」
聽她講完,蕭煜低笑,「越說越不著調,還替朕算了一卦,你何時學的這本事,朕怎麼不知道。」
他抬起頭,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
帶著幾分審視和荒唐。
程音抿了抿唇,輕聲嘟囔:「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
「哎呀,皇上……」說罷程音又屈膝下去,蹲在蕭煜身旁,抬手替他輕輕捶著腿。
就如在祖父面前一樣,軟著聲音道:「您別問了好不好。」
「總之,您給我兩年,或者三年時間,你便真相大白了。」
蕭煜淡淡地側開身子,讓程音拳頭落了空。
「少些花言巧語,朕應你便是。」
程音一聽,笑靨如花,「我就知道,皇上最好了。」
她躬身,「皇上金安,皇上萬歲!」
「但是……」蕭煜提出了要求。
「你既入了宮,身份便是朕的女人。往後在外人跟前,須得守規矩,自稱臣妾。
「好!臣妾遵命。」程音乖乖應著。
「還有,只要你來昭宸殿,朕便會讓彤史記錄在冊。」
「臣妾明白!皇上可還有其他吩咐。」
蕭煜合上書,放置一旁,「沒了,安寢吧。」
言罷,他掀開被子,側身躺臥。
程音見狀,連忙道:「那臣妾睡哪裡?」
蕭煜雙眼微微闔著,語氣慵懶淡然:「不過半個時辰罷了,你且坐著翻翻書,一會兒便過了。
程音看著閉目休憩的蕭煜,伸出一個拳頭隔空打了過去。
哼,這麼對我。
到時候我告訴寧姝言,有你好果子吃。
第二日,程音便被封為了婕妤,賜封號「禧。」
她的家世,本是新晉妃嬪里最出挑的。
可偏偏卻最晚侍寢。
所以后妃們雖嫉妒她有封號,倒也沒有過多為難。
還有就是,不敢為難。
都知道她性子跋扈。
皇上本就對她有所不同,現在侍了寢,定是更加寵愛了。
不敢去惹。
攬月閣。
程音懨懨地倚著軟榻,不住揉捏著僵硬發酸的肩頭。
寧姝言見狀忙問道:「怎麼,昨夜睡落枕了?」
程音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什麼落枕,都是你那好夫君害得。」
她滿臉委屈地抱怨著:「昨夜在昭宸殿,他不讓我睡覺,就讓我干坐著看書,看著看著,我就睡著了,時辰到了他也不叫我,等我醒來都過了一個時辰了,整個手和肩膀都酸極了。」
「好了,彆氣了。」寧姝言起身。
「或許他是看你睡得沉,不忍心叫你呢?」
程音嬌嗔著白了她一眼,「這就幫著他說話了。」
「我還尋思著,等他愛上你的時候,你幫我出出氣呢,看來我是想多了。」
「放心好啦,這氣我肯定會幫你出的,我的小祖宗,你這是為我受的委屈,我能不心疼嗎?」
說著,寧姝言將手放在了程音的肩膀上,替她揉著肩。
程音頓時眉眼舒展,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順勢往軟榻上一靠,歪著身子指揮道:「再往左邊來點,我左肩更酸脹,你稍稍用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