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陸崇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刺耳的雜音與隱約的呼叫聲。
蘇蔓的手一抖,手機險些摔落在地。
「陸崇!陸崇!」她對著手機呼喊,可回應她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蔓蔓,怎麼了?」沙發上的陸景庭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他臉上的蒼白依舊,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沒有半點睡意,只餘下一片詭異的幽寂。
蘇蔓轉過頭看向他。
窗外大雨滂沱,雷聲轟鳴。
陸景庭就坐在那裡,身後的落地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你要去哪兒?」陸景庭的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指尖在毯子上輕輕滑動,「雨下得這麼大,留在家陪我,不好嗎?」
蘇蔓看著眼前這個陪伴了三年的丈夫,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她一言不發,抓起玄關處的車鑰匙和外套,摔門而去。
身後的屋子裡,陸景庭靜靜地看著那扇被重重關上的大門,眼底的溫柔一點點熄滅,化作無底的黑暗。
「少爺,」下屬低頭稟報,「周師傅那邊……沒能一擊致命,陸崇被送往第一醫院了。」
陸景庭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眼神陰鷙得令人膽寒:「命真硬啊……」
--
第一醫院,急救中心。
蘇蔓趕到的時候,急救室已經顯示手術中了……
「請問是蘇蔓小姐嗎?」
護士匆匆從急救室方向走過來,手裡還拿著陸崇的手機。
「陸先生的手機置頂聯繫人是你。」護士語速很快,「他送來的時候失血過多,已經出現休克症狀,推進搶救室之前一直攥著手機,怎麼都不肯鬆開,醫生讓我們聯繫緊急聯繫人,我們只能先找到你。」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蘇蔓怔怔地看著那部手機,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可很快,她又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接過手機,低聲問:「他……傷得很重嗎?」
她問得很平靜,甚至刻意控制著語氣。
可那顫抖的雙手和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卻誠實地出賣了她所有的偽裝。
時間一點點過去。
急救室門口的紅燈終於熄滅。
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神情疲憊。
「病人情況比較危險,尖銳金屬刺穿左腹,造成內出血,另外有兩根肋骨骨折。送來的時候失血量很大,好在搶救及時,目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需要轉重症監護室觀察。」
「脫離生命危險」幾個字落下。
蘇蔓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瞬。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她有些煩躁地抬手擦掉。
剛才聽到醫生說他可能救不回來時,她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竟然不是那些錢和身份。
而是那個男人曾經打幾份工也要滿足她所有要求的樣子。
--
半小時後,VIP單人病房。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陸崇躺在病床上,往日裡鋒利冷硬的眉眼此刻褪去了幾分攻擊性。
他臉色蒼白,薄唇沒有一絲血色,額角還殘留著冷汗,身上連接著各種儀器。
重卡撞擊帶來的傷勢太重,即便麻醉已經起效,昏迷中的他眉心依舊緊緊皺著,像是在忍受某種無法消散的疼痛。
蘇蔓站在床邊,看了他很久。
她本來想像以前一樣,擺出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冷嘲熱諷幾句。
比如說堂堂陸氏二少爺,怎麼還能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視線落在他腹部厚重的紗布上。
想到醫生剛才說的那些話。
蘇蔓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她討厭這種感覺。
討厭自己因為一個男人失控。
更討厭自己明明只是利用他,卻在看到他受傷的時候,第一反應還是害怕。
「陸崇……」
她低聲喊了一句。
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那聲音輕得不像她。
似乎感受到熟悉的氣息,病床上的男人睫毛微微顫動。
片刻後,他緩慢睜開眼。
那雙車禍後充滿戒備的眼睛,在看清她的瞬間,軟了下來。
「你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沙啞得厲害。
仿佛昏迷這麼久,他唯一記得的事情,就是等她出現。
蘇蔓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立刻別開臉,語氣恢復了一貫的驕縱。
「你以為我想來?」
「要不是你的手機聯繫人是我,醫院通知不到人,我才不會管你。」
陸崇看著她。
蒼白的唇角,卻慢慢浮起一點笑意。
「嗯。」
「你不想管我。」
他說著,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
「那你為什麼哭?」
蘇蔓身體一僵。
「誰哭了?」
她下意識反駁,聲音卻因為心虛拔高了一點。
「我那是剛才淋雨,雨水進眼睛了。」
陸崇安靜地看著她,沒有拆穿。
蘇蔓抿了抿唇,極其不自然地坐到床邊。
「病房裡什麼味道啊……」
她故意皺著眉,小聲嫌棄。
「全是消毒水味,難聞死了。」
嘴上這麼說著,她的動作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那隻向來只會拿昂貴包包和珠寶的手,小心翼翼地伸了過去。
她避開他手背上插著的輸液針管,輕輕握住了他的指尖。
男人的手冷得不像活人的溫度。
蘇蔓的動作頓了一下。
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幾乎是本能地用雙手將他的手掌包住,想把自己的溫度一點點傳給他。
「陸崇。」
她低聲喊他。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她眼眶紅紅的,明明是在罵人,聲音卻軟得不像話。
「受了那麼重的傷,電話里還跟我裝什麼沒事?」
「你知不知道……」
她咬住唇,後面的話像是卡在喉嚨里。
過了幾秒,才低聲罵出來。
「你知不知道你差一點就死了?」
陸崇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慘白的唇角,感受著掌心裡傳來的那嬌軟而熾熱的溫度,心底一片柔軟。
「死不了……」陸崇聲音低微,卻帶著一如既往的霸道,「我要是死了……誰把你從陸家接出來?」
蘇蔓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鈍器撞了一下,酸澀得發疼。
她咬了咬牙,低聲道:「是陸景庭對不對?他今天故意裝腿疼把我扣在大宅,就是為了方便找人動你!」
陸崇看著她,眼神逐漸暗沉下來。
「蔓蔓,」陸崇沙啞著開口,目光穿過虛空,仿佛陷入了不好的回憶,「有些事情,我也該全告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