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不是什麼名正言順的陸家二少爺。」陸崇緩緩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二十五年前，陸景庭的父親隱瞞了已婚的事實，用盡甜言蜜語騙了我母親。」
「後來我母親懷孕要求結婚，才被他告知真相，我母親帶著我離開了。」
「結果在我五歲那年，他的原配夫人景樂怡帶著人找上門。」
「我親眼看著他們逼我母親走到絕路。」
陸崇的聲音依舊平靜。
可越是平靜，越讓人覺得窒息。
「她從樓上跳下去的時候，我就在下面。」
蘇蔓的呼吸猛地停住。
握著他的手，也在瞬間收緊。
她無法想像。
一個五歲的孩子，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死在面前。
「後來，我被送到了孤兒院。」
陸崇垂下眼，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眼淚，只有沉寂了太久的寒意。
「在那裡，我學會的第一件事，是怎麼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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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蘇蔓卻仿佛能看到那個小小的孩子，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和這個世界拼命掙扎。
「不過老天也算是眷顧我，在那裡我遇到了你。」
陸崇看著她。
漆黑的眼眸里倒映著她的身影。
「你問我為什麼這三年還不肯放下你。」
「因為你不是後來才出現在我的人生里。」
「你是我最黑暗的時候，唯一出現過的光。」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蘇蔓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她明明應該說點什麼安慰的話。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過了半晌，她才彆扭地抬起頭。
「所以……」
她開口，聲音有些悶。
「你後來回陸家，是為了報仇，對嗎？」
陸崇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蘇蔓避開他的目光，繼續說道：
「你想讓那些當年傷害你和你母親的人付出代價。」
「這很正常。」
「可是……」
她停頓了一下。
像是有些不願意承認自己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我……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嗎？」
陸崇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蘇蔓咬了咬唇，繼續問：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好了？」
「讓我重新愛上你，讓我離不開你。」
「然後有一天，再告訴我……當年我怎麼拋棄你的，讓我也嘗嘗被人算計的滋味？」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輕。
其實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問了。
從陸崇重新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一刻開始，她就一直害怕。
陸崇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眼裡只有沉甸甸的情感，像藏了太久，終於壓抑不住，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
「從來沒有。」
他的聲音很輕，卻堅定得沒有一絲猶豫。
陸崇反手握住她的指尖。
因為受傷，他的動作並沒有多少力氣，可那份小心翼翼，卻讓蘇蔓的心狠狠一顫。
「蘇蔓。」
「我承認，我這輩子算計過很多人。」
「陸家的人，商場上的對手，我沒有對任何人心軟過。」
他說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
「可唯獨你。」
「我從來沒有想過報復。」
一句話，像重重砸進蘇蔓心裡。
陸崇低低喘息了一聲，聲音沙啞。
「三年前，你離開我，嫁進陸家的時候。」
「我恨過。」
「我嫉妒得發瘋。」
「我無數次想過，如果有一天我站到比所有人都高的位置，是不是就能讓你後悔。」
他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一下。
「可是後來，我真的擁有了權力。」
「我可以輕易毀掉任何一個人。」
「卻發現……」
他的手指輕輕收緊。
「我唯獨捨不得動你。」
蘇蔓怔怔地看著他，壓抑了一整晚的情緒，終於失控。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
「蔓蔓。」
他低聲喊她。
像很多年前，在那個破舊的出租屋裡一樣。
「別哭。」
他吃力地抬起手，想替她擦掉眼角的淚。
可因為傷勢太重，動作做到一半便停住。
蘇蔓卻主動低下頭，讓他的指尖碰到自己的臉。
陸崇怔了一瞬。
下一秒，眼底浮現出一抹近乎失而復得的溫柔。
「陸景庭已經知道我們的過去。」
他的聲音重新低了下來。
「蔓蔓。」
他看著她，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比你想像中更危險。」
「大宅，你不能再回去了。」
「那我能去哪？」
蘇蔓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發啞。
這一刻，她難得沒有嘴硬。
陸崇看著她，眸色一點點柔下來。
「去我給你的莊園。」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裡有我安排的私人安保。」
「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進不去。」
他停頓了一下，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就算陸景庭想翻天，也動不了你。」
「你只需要待在那裡。」
「等我。」
「那你呢？」蘇蔓急切地按住他的肩膀，「你都傷成這樣了，還要做什麼？」
「這場車禍是他孤注一擲，但也暴露了他最後的底牌。」陸崇眼底漫開一片狠辣冷酷的殺機，「他急了，說明他怕了。我會提前啟動所有的暗棋，在這幾天內徹底把陸氏接盤，把陸景庭和他背後的勢力連根拔起。」
他頓了頓，溫柔地看著蘇蔓，「聽話，留在莊園等我。等這一切結束，我會把整個陸氏乾淨地捧到你手裡。」
如果換作以前。
聽到「整個陸氏」這三個字，蘇蔓一定會心動。
她曾經為了錢，毫不猶豫地離開一無所有的陸崇。
她曾經以為，這世上沒有什麼比權勢和財富更重要。
可此刻，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明明已經傷成這樣，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
卻還在想著怎麼替她鋪好以後的人生。
忽然之間，那些她曾經拼命追逐的東西，都變得輕飄飄起來。
蘇蔓突然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傷口，輕輕貼在他的額頭上。
「陸崇，你聽好了。」
「我要陸氏，但我更要你活著回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