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也不能少。
她在一樓鞋區逛了一圈，拿下一雙帶細閃的銀色高跟鞋，又挑了一雙奶白色的軟皮平底鞋和一雙黑色短靴。
購物袋在手腕上越掛越多，勒得她手都有點發紅，但她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越逛越興奮，像只掉進米缸的老鼠，恨不得把整個商場都搬空。
直到逛得腳都麻了，蘇蔓才拎著大包小包打了個dd專車回家。
回到家站在鏡子面前。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眨了眨眼，湊近了些，左右端詳了半天。
忽然，她揚起下巴，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鏡面。
「這位美女，你誰啊？」她故意繃著臉，想做出一副高冷的樣子。
那雙原本清冷的眼睛努力維持著淡然，嘴角卻根本不聽使喚，壓下去又忍不住翹起來。
冷臉時像精緻瓷偶，笑起來卻成了甜臉小貓。
最後她索性不裝了，衝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一個又甜又得意的笑，眼睛彎成兩輪亮晶晶的月牙，剛才那層薄冰瞬間融化，連帶著臉頰也微微鼓起一點軟乎乎的弧度。
「哦，是我蘇蔓呀。」
她拎著滿手的購物袋，在鏡前轉了個圈，裙擺跟著盪開一個俏皮的弧度，「又漂亮又有錢的小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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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蔓加了野的微信，備註了個「財神爺」，後面還跟了一串閃閃發光的emoji。
她打算在野面前扮演一個孤苦伶仃、在城市獨自打拼、卻依然樂觀堅強的「倔強小白花」。
加上後每天都在最恰當的時間發去問候，字裡行間全是純情與崇拜。
半個月過去了，蘇蔓覺得時機成熟了，準備收第一波網。
「哥哥，我今天可能沒法陪你連麥打遊戲了……」微信語音里，蘇蔓的聲音帶著點哭腔，「我下班的時候太累了，沒注意看路，被一輛電瓶車撞了。司機跑了，我現在在醫院急診……醫生說要住院觀察，可是我的醫藥費還差一點……」
她甚至提前在網上找好了一張「醫院走廊一角」的模糊照片，就存在手機相冊里，準備等謝京野問細節的時候發過去增加可信度。
蘇蔓心裡盤算著，先要個萬八千的試試水。
然而，還沒等她把那張精心準備的照片發出去，聊天框裡直接蹦出了一條轉帳信息。
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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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京野：「哪個醫院？把定位發我。」
蘇蔓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用不用！醫生說沒事只是例行檢查，有護工陪著我，哥哥你別擔心。你那麼忙，我不能給你添麻煩……」
謝京野的消息回得又急又快，像是一秒都等不了。
「把定位發我，現在。」
連語音都發過來了。
蘇蔓點開那條兩秒的語音，野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低低沉沉的，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尖發緊的壓迫感。
背景里有椅子被推開的聲響和腳步聲，他好像真的從什麼地方站了起來，準備出門了。
「蔓蔓，把醫院地址發給我，我讓A市的人先過去。」
蘇蔓慌了。
A市的人？什麼A市的人？這男人在她的城市還有人？她額頭開始冒汗，腦子裡飛速運轉，嘴巴比腦子更快地喊了出來。
「別！你別讓人來！」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趕緊把語氣軟下來，按住語音鍵，聲音裡帶著細碎的哭腔，可憐巴巴的。
「哥哥……我現在臉上都是灰，頭髮也亂糟糟的，衣服還被扯破了一個口子……我不想讓你的人看到我這麼狼狽的樣子。太醜了，我不要。」
她吸了吸鼻子，又補了一句：「等我把傷養好一點，漂漂亮亮的，再讓哥哥來看我好不好？」
這條語音發出去之後，對話框安靜了大約半分鐘。
蘇蔓把手機貼在胸口，聽著自己心臟砰砰直跳的聲音，覺得這半分鐘比半年還長。
他要是執意要定位，她就只能裝死了。
終於，手機震了一下。
謝京野：「你確定傷得不重？」
蘇蔓狂點頭，點完才想起來他看不見，趕緊回語音：「不重不重，醫生說骨頭沒事，就是皮外傷！養幾天就好了！哥哥你真的別擔心！」
又過了幾秒，一條新的轉帳信息彈了出來。
二十萬。
附言：自願贈與，好好養傷。
蘇蔓抖著手點了收款，按住語音鍵。
「哥哥……謝謝你。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對我。等我好了，蔓蔓一定用一輩子報答你。」
發完這條，她把手機扣在沙發上，整個人仰面倒進靠枕里，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心口跳得有點快。
屏幕另一頭，謝京野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手機還攥在手裡。
城市的霓虹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光影，映得他此刻的表情晦暗不明。
聽完女孩最後發來的語音消息，他走回書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摸出一把車鑰匙，握在手心裡攥了又攥，最終還是放了回去。
他拿起手機，給助理髮了條消息。
「明天去查一下A市各大醫院，有沒有一個名字帶蔓的病人。」
謝京野靠進椅背，眼睛闔著，眉心卻微微蹙著。
他手裡攥著手機，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邊緣，像是在做一個什麼決定。
謝京野重新點開手機，找到剛才那條消息，補了一條新的發過去。
「算了，先不用查了。」
她會覺得被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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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謝京野對她有著近乎盲目的縱容，只要她開口，無論藉口多麼荒誕，總是會給她轉帳，還備註自願贈與。
「哥哥，我今天真的要崩潰了……」
這天晚上，蘇蔓的劇本升級了。
她盤腿坐在新公寓的地毯上，腿上攤著平板電腦，屏幕里正播放一段從網上找來的街頭鬥毆視頻。
視頻畫質很糊，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蘇蔓截了三秒鐘的片段發給謝京野。
「我那個不省心的弟弟，在學校跟人打架，把人家腦袋給打破了……對方家長現在帶了一幫人堵在學校門口，說不拿五十萬塊錢私了，就要我弟弟的兩條腿……」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哽咽得說不下去了，抽泣了兩下又絕望地補了一句。
「還說要讓他去坐牢，哥哥，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發完語音，她把手機往旁邊一放，端起奶茶悠哉悠哉地喝了起來。
這種漏洞百出的劇本，只要是個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在詐騙。
但沒關係，蘇蔓相信一個真理，當一個男人願意無條件給女人打錢的時候，他的大腦就已經停止運轉了。
屏幕另一頭，謝京野正坐在他那間視野極好的總裁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薄薄的資料。
特助推門進來送文件時，剛好看到自家那位以雷厲風行、手腕狠辣著稱的謝總，正盯著手機屏幕發笑。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商場上的冷厲，反而盛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寵溺。
「謝總，您……沒事吧？」特助擦了擦冷汗。
「沒事。」謝京野沒抬頭，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條斯理地敲著字，「家裡的小朋友在跟我演舞台劇，我得配合演出。」
特助一臉茫然地退了出去。
小朋友發來的視頻漏洞其實挺大的，但謝京野還是沒有拆穿，小朋友可能有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臉皮太薄不好意思說，只能編造這種藉口了。
畢竟她也沒有找其他人，偏偏只找了他。
謝京野動了動手指，轉了五十萬過去。
備註：「別擔心，有我在。」
而蘇蔓這邊，看到那五十萬的轉帳信息時，整個人從地毯上彈了起來。
「這都信？這人都沒腦子的嗎？」她一邊說一邊點開外賣軟體，大手一揮給自己點了三份不同口味的千層蛋糕。
從那天起，蘇蔓的「家庭成員」開始遭遇毀滅性的、接二連三的打擊。
她的「姑姑」在兩個月內做了三次闌尾炎手術，每次都要萬兒八千的醫藥費。
謝京野每次看到「闌尾炎」三個字，太陽穴都會跳一下，但他還是照轉不誤。
她就不能換個病嗎，闌尾都割了三回了，再割下去她姑姑肚子上還有地方下刀嗎。
她的「姑父」在工地上被掉下來的磚頭砸斷了腰，需要四顆進口鋼釘，一顆兩萬。
謝京野看著這條消息，眉頭皺了起來。
四顆鋼釘八萬塊，這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但他照舊轉了帳，還囑咐了一句「讓你姑父好好休息，別再去工地了」。
蘇蔓把錢收下，轉身就去樓下美容院辦了一張萬元護理卡。
連她家那隻無中生有的「土狗」，都因為誤食了耗子藥而做了開腹手術，花了他五千。
謝京野轉完錢之後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看著狗的圖片忽然笑出了聲。
他給她發了條消息：「狗是什麼品種？」
蘇蔓秒回：「金毛！」
圖片上不是土狗嗎？
蘇蔓把這套薅羊毛的流程當成日課來執行，每天不編一個故事就渾身難受。
而謝京野則把「給小狐狸發零花錢」當成了某種解壓的線上養成遊戲。
她那些荒誕不經的藉口，成了他忙碌一天後最期待的小節目。
他甚至開始期待，今天她又能給他帶來什麼「新劇情」。
每次收到她的消息前，他都會先猜一猜：今天是姑姑生病，還是姑父摔傷，還是那隻不存在的金毛又吃錯了東西？
這齣戲，他打算陪她一直演下去。
他倒要看看，這隻滿嘴謊話的小狐狸，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演累了，跑過來跟他說一句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