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正毫無形象地歪在軟椅上,兩條白皙的長腿翹在桌沿,指尖正捏著一顆熟透的車厘子往嘴裡送。
她一邊嚼著酸甜的果肉,一邊用空出來的那隻手,在屏幕上運指如飛。
她臉上是一副勝券在握的閒適散漫,可敲出來的字句,卻句句可憐。
【蔓蔓】:哥哥,我真的要崩潰了……[大哭]
【蔓蔓】:我弟弟不小心把人家的勞斯萊斯劃了很大一道口子,車主要五萬塊私了,不然就要報警把我弟弟送去坐牢。
【蔓蔓】:哥哥,我在這座城市裡沒有一個親人,周圍全是要看我笑話的人。我給所有人打電話求助,可他們一聽要借錢,都把我拉黑了。
【蔓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好害怕。在這個世界上,我身邊已經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了。
【蔓蔓】:哥哥……我只能依靠你了。你能不能幫幫我?[可憐][可憐]
點擊發送。
林蔓吐出車厘子的核,順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指尖,看著聊天框頂端瞬間亮起的「對方正在輸入……」,狐狸眼裡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狡黠。
--
昏暗的會所包廂里,謝京野骨節分明的手指點著桌面,看著跳出來的消息,發出一聲極輕的散漫冷笑。
這小狐狸,弟弟今天不和人打架了,改劃豪車了。
這劇本編得越來越沒邊。
他那雙凌厲的黑眸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上位者看穿一切的譏諷。
謝京野的理智在冷酷地拉響警鐘,一個月了,她沒有一天是不要錢的,這是個騙子,手法拙劣,貪得無厭。
很有可能連主頁發的照片都是偷別人的。
他本該收回那點泛濫的耐心,指尖移向右上角,毫不留情地把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帳號拉進黑名單。
可偏偏,林蔓的下一條消息帶著滾燙的直球,在屏幕中央炸開,砸在他常年冰封的心門上。
【蔓蔓】:哥哥,我知道我總是給你添麻煩。等下周我們奔現見面了,我一定當面好好感謝哥哥。
【蔓蔓】:我連下周見面穿的裙子都挑好了,是紅色的吊帶裙哦。哥哥……你一定會喜歡的,對不對?[害羞]
【蔓蔓】:[微微同款高腰傘擺吊帶紅裙.jpg]
下周見面。
紅色的……吊帶裙。
這幾句話像是一劑強效的致幻劑,讓謝京野準備按拉黑的手猝然定格在半空。
屏幕上那條紅裙子艷麗晃眼,高腰,掐著極其纖細的弧度,往下是散開的法式傘擺,性感、熱烈。
謝京野的呼吸莫名一滯,落在屏幕上的視線沉得厲害。
理智告訴他那是假的,可胸腔里那顆從未開竅的純情心臟,卻開始瘋狂跳動。
她都說下周見面了,還把見面要穿的衣服發過來了,應該,不是騙子吧?
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剎那,原本清醒自負的謝京野,徹底在自我攻略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拽都拽不回來。
他盯著那條裙子的款式,甚至不自覺地想像著小姑娘穿著的樣子,在腦海里勾勒出一幅畫面。
在機場接機口熙熙攘攘的人潮里,一個小姑娘穿著這條明艷如火的紅色吊帶裙,掐著盈盈一握的細腰,在看到他的瞬間紅了眼眶。
然後,她會像只無依無靠的小貓一樣,委屈巴巴地、毫無防備地撞進他懷裡,兩隻溫軟的小手,就這麼顫巍巍地搭在他的西裝腰線上。
她是他唯一的依仗。
「罷了。」
謝京野盯著蘇蔓的消息,認命般地低笑了一聲。
長睫垂下,遮住了他眼底那抹盲目又狂熱的縱容。
修長的指尖在屏幕上利落地輕點幾下。
--
沈司宸是最先察覺到謝京野不對勁的。
他這人骨子裡冷血散漫,對什麼都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置身事外。
可今晚,這尊向來不染塵埃的佛,下凡了。
謝京野破天荒地遲到了。
他進門後沒坐主位,反而陷在最暗處的單人沙發里,身上那件深灰色羊絨衫質地極好,襯得他冷白皮膚下的喉結格外性感。
謝京野修長如玉的手指攥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那雙平日裡冰冷厭世的黑眸里,竟然漾開了一抹讓人頭皮發麻的溫柔。
沈司宸推開懷裡的模特,端著杯羅曼尼康帝坐過去,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他的屏幕。
就一眼,沈司宸嘴裡的頂級羅曼尼康帝差點整口噴出來。
他死死盯著謝京野的手機屏幕,懷疑自己今晚是不是酒精中毒產生了幻覺。
滿屏幕的「哥哥」嬌軟又黏糊,可字裡行間編造的理由,卻拙劣荒誕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去。
這特麼明晃晃就是把謝京野當成提款機在詐騙!
然而,還沒等沈司宸從這拙劣的騙局裡回過神來,更讓他驚掉下巴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在圈子裡出了名的冷血手狠的謝京野,此時竟然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給對方轉了五十萬。
沈司宸眼皮狂跳,再看看謝京野臉上那抹可以稱得上是甘之如飴的縱容神色,整個人徹底凌亂了。
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把自家兄弟從失足深淵裡拉回來,謝京野掌心中的手機屏幕又跳出兩條新消息。
【蔓蔓】:謝謝哥哥!嗚嗚嗚哥哥最好了,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蔓蔓】:等下周我們見面了,我就給你生八個小寶寶!到時候天天圍著你叫爸爸![害羞][親親]
生……八個孩子?
沈司宸一口氣險些沒上來,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不可置信的荒誕:「謝京野,你特麼是真的瘋了?你連這女的面都沒見過,天天幾萬幾十萬地轉,你是散財童子下凡?這明顯是個純騙子!現在還跟你聊上生孩子了?這種鬼話你也信?!」
聽到他的話,謝京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回復完消息,才放下手機看向自家兄弟。
謝京野嗓音微啞,修長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無名指上的冰冷素圈,語調平靜。
「她父母雙亡,在外面孤立無援,遇到事除了找我,還能找誰?」
沈司宸被他氣得心口疼,翻了個白眼,索性把杯里的羅曼尼康帝一口悶了,冷笑道:「行,謝少爺。等她下周真來了,我親自去機場接機,我倒要看看這位能生八個的少奶奶長什麼天仙樣。」
謝京野沒再搭理他,身子往後一靠,陷進沉暗的真皮沙發里。
--
「五十萬!這男人轉錢的速度比我點外賣還快!」她笑得像只剛偷到堅果的松鼠,抱著手機在客廳里轉了一圈,然後重新栽進沙發里,開開心心地把那套香薰蠟燭禮盒加入了購物車。
至於下周見面?
蘇蔓瞟了一眼日曆,嘴角翹了翹。
開什麼玩笑,見面?怎麼可能。
到了約定見面日的前一天晚上,蘇蔓準時開始編織「不可抗力」。
「嗚嗚嗚哥哥,對不起對不起!我出車禍了!腿骨折了,現在在醫院住院呢,醫生說至少要躺一個月,我們的見面只能推到下個月了……」
配圖是一張網上盪下來的圖。
謝京野點開那張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出來。
怎麼偏偏要見面了就骨折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對話框看了好一會兒,打了一行字,又全部刪掉。
最後只發了七個字。
「是嗎?那太不巧了。」
蘇蔓盯著那七個字,後背莫名地有點發涼。
不對勁。
今天的語氣明顯冷了好幾度。
以前她裝病裝慘,他都會立刻轉帳,外加一句「好好休息」。
今天什麼都沒有。
她的長期飯票可不能丟了。
蘇蔓咬住下唇,腦子飛速運轉。
不行,絕對不能在這裡翻車。
她深呼吸一口氣,拿出了自己的終極武器,畫餅。
「哥哥,你別生氣嘛,人家真的好想好想見你。我都想好了,等我下個月傷好了,我們一見面就去領證。我要嫁給你,不是說了要給哥哥生八個孩子嗎,四個兒子四個女兒。男孩像你,又帥又聰明,女孩像我,天天黏著你。到時候我們家裡熱熱鬧鬧的,八個小寶貝圍著你叫爸爸,哥哥不期待嗎?」
屏幕那頭,謝京野吃下了這個大餅。
他甚至不自覺地順著她的話往下想,房子得重新買,至少要一千平以上。
車子得換大七座,不然孩子坐不下。
嬰兒房要分三間,按年齡劃分。
最好請兩個全職保姆,不,八個。
他腦子裡忽然浮起一個畫面。
一個縮小版的蘇蔓,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蓬蓬的公主裙,奶聲奶氣地扯著他的西裝褲管叫爸爸。
旁邊還有一個縮小版的他自己,板著一張和謝京野如出一轍的冷臉,手裡卻攥著一隻兔子玩偶。
謝京野的喉結滾了滾,耳根有些莫名的發燙。
明知道她在胡說八道,可他還是被這塊又大又甜的虛無大餅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正中央,砸得他整個人都暈乎乎的,胸口湧起一股陌生的、酥麻的、讓他想把自己全部家底都塞給她的衝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才憋出一句:「八個太多,兩個正好。」
對面秒回:「那聽哥哥的,生兩個!」
謝京野看著這條消息,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發現自己拿這個女人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每次都能精準地踩中他心底最軟的那個角落,用最荒誕的話哄得他氣不起來。
轉帳一百萬。
附言:拿去補身體,下個月,我去找你,可別又骨折了。
蘇蔓看著那七位數,整個人從沙發上滾到了地毯上,膝蓋磕到了茶几腿都不覺得疼。
她直勾勾地盯著手機屏幕,確認了三遍零的個數,發出了一聲幾乎破音的尖叫。
「一百萬!那我下次要不要編十六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