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的心臟猛地一跳。
【橫幅通報：至尊天神·[野]真身降臨W直播間！】
貴賓席上多了一個ID是野的七十級帳號。
主持人不明所以，看到七十級的帳號立馬熱絡地招呼：「歡迎野總降臨直播間！野總也是來看弟弟們的嗎？」
謝京野什麼話都沒說。
一個超大福袋被丟進了直播間，十萬西紅柿幣，口令只有三個字。
「還不睡？」
西紅柿在線用戶同時收到了彈窗提醒。
搶福袋的、看熱鬧的、磕CP的，像潮水一樣從各個直播間湧入這個原本只有一千人的男團直播間。
人數迅速飆到一萬，再到三萬，最後在五萬上下跳動。
公屏上出現海量的「還不睡？」彈幕。
「還不睡還不睡還不睡，滿屏嗑死我了」
「還不睡？？？這是對有錢蔓說的吧？？？」
「我死了，這麼大福袋就為了叫老婆睡覺。」
「散了吧散了吧，少爺來抓人了」
「少爺：我不來你就不睡了是吧？」
「男團弟弟們別跳了，嫂子被野總帶走了」
「救命啊！這口令甜死誰了啊！」
「這福袋我搶到了！謝謝野總給的份子錢！野總大氣，祝野總和蔓姐早生貴子，生滿八個！」
「我宣布，野總以後就是我嗑CP的標杆」
男團直播間的主持人舉著話筒，看著這麼大的流量，嘴巴張了又合，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呃……歡迎野總！謝謝野總的紅包！那個，蔓姐是要早點休息哈……」
蘇蔓臉頰發燙，整個人縮在沙發里，十根腳趾不自覺地絞緊了。
他想幹嘛？
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闖進來，甩個紅包讓所有人提醒她睡覺，跟當眾往她身上蓋了個章有什麼區別。
屏幕那頭，謝京野陷在真皮沙發里，修長的手指還搭在手機屏幕邊緣。
他的目光掃過男團直播間裡那些個正對著鏡頭拼命營業的男孩，眼底看不出太多情緒。
直播間裡，滿屏的「還不睡」如浪頭一般滾過去。
她的頭像還在在線用戶里，說明人還在看。
謝京野氣笑了。
公屏上，吃瓜群眾已經把「還不睡」三個字玩出了花。
「野總：我不在，你熬夜看男人，我來了，你還不睡？」
「這哪是福袋，這是全網通緝令吧？」
「有錢蔓：我手機燙得能煎雞蛋了」
「@有錢蔓 嫂子別裝死，野總在等你回消息」
蘇蔓確實在裝死。
她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裡，手機像塊燒紅的炭一樣燙著她的手心。
退出去？太明顯了。
繼續看？那她後續還要不要撈錢了。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直接退出軟體的時候，野發了金色飄屏。
【福袋搶完就散了，她膽子小，別在公屏嚇著她。】
誰成想，他一發這句，彈幕非但沒散，刷的更多了。
「她膽子小？野總你沒見過有錢蔓在網上噴人的功力嗎？」
「嫂子睡吧，野總心疼了」
「蔓姐別看男模了，快跟野總回家吧！野總提著四十米大砍刀在後門等你呢！」
「散了吧散了吧，人家正宮來捉姦了，各位小三小四趕緊退場。」
「蔓姐出來走兩步，我知道你在線」
蘇蔓正猶豫著要不要說點什麼，謝京野的飄屏再次襲來。
【我帶你們嫂子走了，你們玩。】
這個飄屏像一滴水落進了滾油里。
「帶嫂子去幹嘛？？？」
「帶嫂子去幹嘛？？？」
「帶嫂子去幹嘛？？？」
「去幹嘛我不說，但我知道肯定不是睡覺」
「肯定是柏拉圖！」
「完了完了，我腦子裡有畫面了」
「野總：帶回去進行思想教育」
「還看男團，這回等著被收拾吧」
「還看男團，這回等著被收拾吧」
「還看男團，這回等著被收拾吧」
彈幕像瘋了一樣刷著同一句話，整整齊齊，一排又一排。
就在這時，謝京野又丟下一個十萬西紅柿幣的福袋。
發完，他終於從貴賓席上消失了。
來去都像一陣風，只留下一整個直播間被餵飽了狗糧的人對著空掉的座位鬼哭狼嚎。
蘇蔓退出直播間的時候，手指還是抖的。
她靠在沙發里，胸口那口氣還沒喘勻，微信消息就彈了出來。
【野】：視頻。
蘇蔓盯著那兩個沒有溫度的字，心跳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下。
他是不是生氣了？說話跟閻王爺點名似的。
蘇蔓沒立刻接聽男人打過來的視頻。
她和謝京野，從來沒有視頻過。
她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萬一他本人是個挺著大肚子的200斤豬豬呢？
蘇蔓握著手機，後背一陣發涼。
她腦子裡飛速閃過社會新聞里那些網戀奔現翻車的慘案，又想起他平時轉起帳來眼都不眨的闊綽，一時間更加害怕了。
可如果她不接，他肯定更生氣。
她不能把財神爺得罪了。
蘇蔓深吸一口氣，心一橫，按下了接聽。
接通的一瞬間，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機翻了過去，攝像頭朝下，屏幕扣在沙發上。
她看不見他，他也看不見她。整個畫面都是黑的，只留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蔓蔓。」謝京野的聲音率先響起來，低低沉沉的，聽不出太多情緒，但好像也不像生氣的樣子，「手機翻過去是什麼意思？」
蘇蔓咬住下唇，縮在沙發角里，聲音小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我還沒準備好。」
「沒準備好什麼？」他問，尾音微揚。
蘇蔓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她不敢說「我怕你是個大肥豬」，只能把手機又往沙發墊子裡按了按，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藏得更深一點。
她聽見電話那頭有輕微的響動，像是謝京野換了個姿勢。
然後他笑了一聲，低低的，帶著點散漫。
「蘇蔓，你把手機拿起來。」他說，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讓人沒法拒絕的壓迫感，「讓我看看你。」
蘇蔓咽了咽口水，慢慢把手機舉起來，眼睛一點點地挪到屏幕中央。
畫面里的男人靠在黑色真皮沙發里，襯衫領口鬆開，頭髮半垂在額前，背後的落地燈發出昏沉的光。
那張臉又冷又野。
眼窩深，瞳色濃，薄眼皮在眼尾處輕輕一挑，像把沒出鞘的刀，唇形偏薄，嘴角天然地往下壓著，不笑時顯得矜貴又薄情。
這是漫畫裡走出來的人吧。
謝京野似乎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透過屏幕，落在她臉上，然後停住了。
屏幕里的女孩臉頰暈著兩團極不自然的紅，像被人用胭脂從裡面烘出來的。
她的眼睛比他想像中還要大，水潤得像是剛被雨洗過的黑葡萄，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點天生的冷感，偏偏此刻被羞窘浸透了，那股子冷就化成了軟。
謝京野以為自己已經對她的漂亮有了預判。
可當這張臉在視頻里動起來，帶著不自然的紅暈和躲閃的眼神出現在他面前時，他還是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
「你……你看什麼？」蘇蔓被他盯得頭皮發麻，聲音不自覺地小下去，眼睛更不敢看他了。
謝京野沒回答。
他忽然覺得手機這個發明也不全是壞處。
至少此刻，他能隔著很遠的距離看見她臉紅的樣子，像一顆還沒有熟透的荔枝，殼子薄薄的，一剝開就露出裡面又軟又嫩的心。
他往後靠了靠，眼底那點一直壓著的興致終於泛了上來，聲音低得發啞：「比照片好看。」
蘇蔓的睫毛顫了顫，臉頰又紅了幾分。她下意識別開視線，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又飛快地壓下去。
「你、你就想跟我說這個？」她小聲說，聲音輕得像從嗓子眼裡飄出來的。
謝京野低低地笑了一聲，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她，說：「沒，我想多看你一會兒。」
蘇蔓猛地抬眼看他，又像被燙到一樣把視線彈開。
她整個人縮在沙發里，兩條腿不自覺地蜷起來，把下巴抵在膝蓋上，只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和那截泛著粉的鼻尖。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一句「不正經」，可話到嘴邊卻軟成了一團棉花。
「你……你現在看到了。」她小聲嘟囔，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
謝京野眼裡的笑意更濃了，他故意放慢了語速，像在品嘗什麼難得的東西：「看到了，所以更不想掛了。」
「現在告訴我。」他慢悠悠地說，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她，「我看起來，像會生氣嗎？」
蘇蔓愣了愣，沒反應過來：「什麼？」
「你接個視頻都這麼磨蹭，是怕我吃了你，還是覺得我長得見不得人？」謝京野的尾音懶懶的，帶著點被逗到的興味，「蔓蔓，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你凶我！」她咬著牙叫了一聲，聲音又軟又惱，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嗯，故意的。」謝京野大言不慚地承認了，「不然都不知道你這麼怕我。」
蘇蔓氣得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拍，只留聲音，又把臉埋進了抱枕里。
可耳邊還是他的低笑聲，像夜風一樣從聽筒里灌進來，纏得她心尖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