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霍宴津果真沒有注意到她,他帶著一群人走進包廂內和他們商定著事宜,隨後確定下來後,就主動把菜單遞給他們道:
「你們先點菜,看看愛吃什麼隨便點。」
李繼光笑著道:
「早就聽聞了霍家在洪城的地位可是首屈一指,家裡都富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今天可得好好宰宰霍團長。」
寸頭軍官笑著打趣道:「霍團長不能心疼吧。」
國字臉軍官當即道:「霍團長都帶我們來這裡吃了,哪還在乎那點錢。」
霍宴津眸底掠過一抹笑色,他自然是不在乎這點錢的,不然也不會帶他們到這裡吃飯,
他站起身道:「你們隨意點,我去上個衛生間。」
一伙人當即招呼著讓早點上來。
霍宴津沒再多待,他走出包廂,來到了大廳內側的衛生間上完廁所後,就站在衛生間外的公開洗手台洗手,
可恍然就見,鏡子裡倒映了溫誘的身影,
他心臟驀然就漏了一拍,完全不敢信的斂下目光,低頭洗手,佯裝沒看見,
但隨著「嘩啦啦」的流水滴落在大掌上,
也似激在他心臟上般不平靜起來,
他身形僵住,目光終究還是忍不住上抬了一寸,
只見鏡子裡的她身著一襲淡紫色長裙,長發鬆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襯得肌膚愈發白皙細膩,
而她的身材已經全然恢復,白皙明艷的臉蛋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嬌俏,眉眼間儘是張揚又自信的神采,
顯然是近來的生活春風得意。
他身形頓在了洗手台旁,大掌也因這份怔然,持續不斷的在水流下沖刷著,反常舉動引起服務員的注意,他走到了他身旁道:
「這位客人,請問是有什麼問題麼?」
霍宴津回過神來,輕輕的抽離在水流下的大掌,摁在銅製的水龍頭開關上。
「沒事。」
水流戛然而止。
服務員又有眼色地遞了塊毛巾過去道:
「那就擦擦手吧。」
霍宴津沒拒絕,擦手的空檔不經意的再次看了眼溫誘,
而她顯然也是被這邊的動靜吸引,蹙眉凝了過來,似有什麼話要說般陷入了為難,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忍不住的主動出聲道:
「是有什麼事麼?」
溫誘欲言又止了番後,連忙道:
「沒事沒事。」
霍宴津也就是和她待的久了,知道她越是這種樣子,越是心底有事,
雖然他不喜這種有話不直說的行為,
但即便如此,他也是總要顧及三個孩子的份上伸把手,
他漫不經心的擦拭著手,目光都沒再投在她身上的淡聲提醒道: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你要是不說的話,下次可不一定會這麼巧的遇到了。」
溫誘沉思了一瞬,也是忍不住開口了道:
「那你能做到麼?」
霍宴津眉心下斂,滿心覺得她這麼囉嗦,怕不是明知讓他難辦的事,
而能讓他為難的事,也只有和她在一起了,
他意識到這點,薄唇輕輕地抿成一條直線,心臟也開始不受控制的亂了起來,思緒更是揪扯一塊不知道該怎麼辦,
可溫誘卻是深怕被他看上道:
「就是之前我都是在自誇成績好,這次壓根就沒考上,
家裡店鋪生意我弟弟妹妹剛好夠忙,所以我是來京城闖蕩的,
當然了,說好聽點是闖蕩,其實就是來打工的,我的為人又饞又懶還壞,壓根不如你大嫂半點好,
你趕緊跟你大嫂該結婚結婚,該過日子好好過日子,別鬧也別吵的,美美滿滿過一輩子,
還有,你要是真看不上她,那就看看別人,不行讓楊梅和崔副營長離了,你娶她也行,反正抓緊把自己人生大事給解決了吧。」
霍宴津擦手的動作微頓,心臟就跟被波瀾洶湧的海浪一次次衝擊般不舒坦,
他再次撩眸看她的目光藏滿了似利劍脫鞘般的銳氣和鋒利,完全沒法忍的凶著道:
「你腦子沒問題吧?」
飯店很大,聲音嘈雜,但這夾雜了滿腔怒意的聲音還是引的這一片不少客人都止住話音,訝然的望了過來。
霍宴津要擱以往那麼要面子的人,完全不會允許自己干出這種近乎被圍觀的事,
但他還是想聽溫誘解釋,所以堅挺著的沒離開。
可溫誘更是毫不猶豫的開口道:
「有問題的有問題,你可千萬別看上我,更得時刻謹記我對你全家的傷害,一定要遠離我。」
霍宴津徹底啞然了,真是要被溫誘給活活氣死了,
雖然她說的是他一直希望的狀態,甚至一直隱隱怕被她纏,
但這真不纏了,甚至還打心眼裡暗戳戳的想跟他撇清所有關係,
真就是沒由來的火大,
他鼻尖呼吸越發濃重,硬是壓著火的將毛巾狠狠的摔在了洗手台上,
然後裹挾著一身戾氣的離開了。
周圍的人發出陣陣輕笑,
說實話,剛剛見他下意識望過來時,著實是要被嚇死了,
畢竟雖然她目前考上了大學,但還沒手握實權呢,
要是霍宴津被她成績好的光環吸引的惦記上,
再來些強取豪奪的手段,
那不是耽誤她過好日子麼,
她可還打算找個能在京城頂起半邊天的呢,
哪還能看上他呀,
她趕忙吃完飯,付了錢,更是深怕再次和霍宴津撞上,一秒都沒多待的就拎著手提箱離開了,
甚至因為走的急,肩膀還不小心撞到了個身著灰色西服的男性胳膊,
她也沒敢多耽誤時間,忙道:
「抱歉,抱歉。」
話罷,她頭都沒抬一下就趕忙離開了。
而李子躍頓在原地,白皙儒雅的俊面望見她的臉,眸色驟然陷入了某種死寂又滾燙的恍惚,
像撞見了死而復生的舊影,呼吸都跟著一滯:「同志。」
溫誘急著趕路壓根沒聽見的拐過牆角。
李子躍俊面溢出一抹焦色,他當即就想去追,但飯店另一側又傳來了一道打招呼的聲音:
「子躍,這邊,趕緊吃完入校了。」
李子躍完全沒理的想跟上溫誘,但拐過牆角,四周道路四通八達,攢動的人流中,毫無溫誘的身影,
他不得已面露焦色地頓住了步伐。
「子躍,你怎麼了?」身後說話的那人也追了出來道。
李子躍收回目光,焦灼的看向他道:「你剛剛又看見在門口和我撞一塊的女同志麼?」
周年好久沒見過他情緒起伏這麼大了,他驚了一瞬道:「有人撞到你麼?我剛剛只看見你往外走呀。」
李子躍沒再說話了,他重重的嘆了口氣,緊鎖眉頭地偏頭望了眼溫誘消失的方向,
他薄唇輕輕的抿著了一道線,眸底神色划過一抹殤漾以及偏執。
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但他有的是能力把她找出來。
........
京城大學門口,氣派的門頭莊重肅穆,似被時光細細打磨過的豐碑,不怒自威,卻又藏著溫厚的書卷氣,
而三三兩兩提前入校的學生,大多背著軍綠色帆布包,手裡卷著被褥或網兜,
腳步輕快又帶著幾分拘謹,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目光里全是對這座學府的好奇與嚮往,
溫誘拎著手提箱站在門口,打量了一眼,也沒敢耽誤的先是排隊著上交了錄取通知書,然後去辦了戶口糧油關係,
最後拿著分配到的宿舍鑰匙,往宿舍內走去。
宿舍內,上下床的鐵架子床下鋪都被鋪上了床鋪,一個燙著大腸卷,手指頭上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時髦女子,朝著另一個穿著灰撲撲褂子,扎著兩個短辮子的女生道:
「這個位置我都已經占了,你不准動。」
短辮子的女生委屈的紅了眼道:
「可這是我先挑到的。」
時髦女子道:
「你挑到就是你的呀?出門在外也不打聽打聽別人的身份,這裡可是京城,講究權勢地位。」
短辮子女子沒話說了,但她還是有些不死心,恍然瞟到溫誘從門外進來,她當即道:
「同志,你跟我們住一個屋的,能給我評評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