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溫誘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雞蛋羹,偏頭望向窗外,
旁邊不遠處就是圍牆,中間有隻老母雞帶著幾隻小黃雞在「咯咯噠」的叫著,周圍完全沒有雞屎臭味,
因為另一邊還有一小片菜地,雞糞都寶貝地集中到那裡去當肥料了,
總結這裡就兩個字可以形容,
貧窮,
她「嘶」了一聲,完全不敢想京城還有這麼窮的地方,
而組織上給她分配的任務,可是帶領貧困鎮脫貧呢,
這貧困的地方往往落後的不僅是經濟,還有思想和格局,
看江岸村和山木村就能知道,其他村子即便沒有大仇大怨,也肯定都是思想愚昧無知,不願改變的,
不然但凡有點腦子的,早就走出這貧困地方了。
「李小桃呢,我得帶她回去。」門外傳來了李康的怒呵聲。
溫誘扭頭看過去,認出是打架時出聲的人,她眉心輕蹙道:「你誰呀?」
李康凶呵道:
「我是她弟弟,她不要臉的跟江岸村的人搞一塊,竟然還敢半天不回家,留這裡該不能還想和那小子睡一塊吧。」
溫誘覷了他好幾眼,鼻腔里溢出一聲輕哼,
她就說貧困的地方落後的不僅是經濟,
像這種不尊重女性,且連自己姐姐都能罵出口的男人,能帶著致富就有鬼了,
她持著筷子的縴手指了指他,眸色冷凝道:
「你現在給我滾遠點,不然,我搖人打你的時候,你連喊疼的機會都沒有。」
李康完全沒慫道:
「她是我們家的人,我讓她回家不是應該的麼?你連這也管,是不是管的太寬了。」
溫誘道:「我管的寬,不給回,你能拿我怎麼樣?」
李康瞬間禁聲,他雙眸燃火地怒瞪她,朝著整個大院喊起來道:
「李小桃,你要是再不回家,爹怎麼對待娘,那可就說不定了啊,你知道的,打小你在家裡犯錯,娘替你抗多少打。」
溫誘軟白的舌尖輕掃貝齒,心底驟然湧起一陣罵罵咧咧。
旁邊隔了幾間屋子內的李小桃趔趄著步伐走出來,眼眶紅紅地道:
「別為難娘了,我這就跟你回去。」
李康唇角微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上前一把扯住她胳膊道:
「算你識相,現在就跟我回去。」
話罷,他就急匆匆往外面帶。
江水生滿臉急色地從另一間屋子跑出來,拉住李小桃胳膊道:
「小桃,你不能跟他回去,不然就完了。」
李康煩躁地扒拉他胳膊道:
「她是我們家養大的,不回家去哪?你敗壞了李小桃名聲,還想讓她傳出在外和你苟且的事是麼。」
江水生沒了辦法,
他急得滿頭大汗,桎梏住李小桃的手死死不肯放開。
李小桃也不想回去的,
但這個地方的女性是沒有地位的,她要是不回去,不說村里人了,就是她爹都會逼死她娘的,
她眼淚都掉了下來,哽咽道:
「水生,村里肯定因為我和你在一塊給我爹施壓呢,我爹那暴脾氣,真會打死我娘的。」
李康聽得心底暢快多了,
他反手推了把江水生,就強硬地帶著李小桃離開。
「慢著,我剛過來還沒地方住呢,今晚我跟她一塊去你家住。」溫誘出聲了。
李康腳步一頓,扭頭就朝著她道:
「怎麼哪都有你?你算我家什麼人呀,竟然還去我家睡,你一個女人家家的,也不怕晚上被糟蹋了。」
「糟蹋就糟蹋唄,不過私底下要是宣傳我的時候,記得誇我純情丫頭,身材火辣辣。」溫誘完全不吃壓力道。
李康雙眸瞪大,鼻腔里出氣,
他封建了十八年,村里哪個姑娘要是被男的說一句,都得羞愧到跳河的,
這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式的。
溫誘都沒管他,
直接拉著李小桃率先往山木村走去。
李康頓在原地,真是越看她越來氣,
他眸底神色陰暗,心思百轉千回,似想到了什麼,唇角輕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跟著回去了。
而待在原地的一眾鄉鎮府人員道:「周市長,這要不要跟去呀?萬一出事怎麼辦?」
周大君也急得來回踱步道:
「跟去也沒用的,無非被欺負跑的多幾個人。」
王翠玲道:
「那怎麼辦?」
周大君抓耳撓腮,好一會後,他抬手道:
「沒事沒事,我聽聞了霍旅長和溫同志感情極好,今天她第一天上任,晚上肯定會來接她的,那裡的人,最多也就小小折騰她一下,給她嚇跑,不敢做別的,所以有人管。」
一伙人瞬間倒也放下了心。
與此同時,溫誘跟著李小桃所指,在左拐右拐了八百個彎之後,總算是到了她家,
李小桃家坐落在巷道尾,雜石頭壘成的瓦房,牆面被風吹雨打侵蝕到返鹼,
院子是籬笆製成的,裡面養了雞鴨,地面因污水長久無法外排,積淤在地面形成一片泥濘,
而瓦房內的地面則是夯實的泥巴地,坑坑窪窪的,高突地方被磨到反光發亮。
溫誘走進去,打量了一圈,越發覺得脫貧的任務艱巨了。
「你們家都窮成這樣了,現在國家又搞經濟改革,遍地生花的個人廠,個人店,你們不想著出去打工掙錢,怎麼好意思留這裡內鬥的?」她忍不住朝著李康道。
李康不耐煩道:
「現在國家可是分田到戶了,我家可有四畝八分地呢,這擱以前只有地主老爺才能有地的,我們家也有了,還出去幹啥?每年交了公糧後,完全餓不著了,不比外面累死累活過得好?」
溫誘簡直沒話說,
真就是再一次驗證了,窮是有窮的原因,
她也沒了這個心思,進屋就坐下了。
李柱一邊往嘴裡扒拉著稀到看不見幾粒米的稀飯,一邊斜著眼打量她好幾下。
他都這個年紀了,不用多問都知道她幹啥來了,不過她跟得了一天,就不信她能跟一輩子,
更何況,他們也不會允許她堅持過今晚的。
「小康,給溫同志倒點水去,一路上應該也是渴了的。」他出聲道。
李康當即會意,他唇角輕勾道:「哎。來了。」
他果斷走進廚房,然後拿出掛在牆上掛著的藥粉包。
李小桃哪能不明白自家人什麼德行,即便明白他們顧忌溫誘身份不敢做出什麼毀了的事,但鐵定也是逼走她的,
而溫誘要是走了,她也得遭殃。
她果斷走進屋裡,朝著溫誘暗暗搖頭示意。
李柱黑黝黝的臉上浮現一抹威脅道:
「小桃,你娘可還在塘邊洗衣服呢,小心........」他故意話說一半。
李小桃當即臉色一白,停止了搖頭的動作,輕咬唇瓣地低斂下腦袋。
李康這時也笑呵呵地端著一杯熱水過來道:
「溫同志,趕緊喝吧,也沒什麼好招待你的,之前的事還望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