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已經走了四天。
林知瑤洗完澡,孤零零地站在浴室鏡子前,手掌划過水霧,表情怔怔地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鎖骨上那枚暗紅的痕跡。
已經過了這麼久,那印記依然清晰得像剛烙上去的一樣,邊緣微微泛紫,在她冷白的肌膚上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林知瑤想起沈燼臨走那晚,把她按在這裡,從背後咬住她頸側,一手按住她的腰,一手掐著她下巴,強迫她看鏡面中潮紅的臉。
那是她自己的臉,露出她從未有過的表情。
沈燼還把手指伸進她嘴裡,攪動著,
讓她吐出舌尖。
林知瑤感到很羞恥。
「瑤瑤。」沈燼貼著她耳廓低喘,灼熱的呼吸噴在她汗濕的脊背上,「我不在的時候,要乖。」
林知瑤咬著唇,眼尾濕紅,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
沈燼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低頭在她肩胛骨上又咬了一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留下一圈完整的齒痕。
他伸出舌尖緩緩舔過深深的痕跡,灰眸里翻湧著饜足的暗色,「瑤瑤,等我回來。」
那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林知瑤收回思緒,把睡裙的領口往上拉了拉,試圖遮住那些痕跡。
她下樓去廚房找吃的,冰箱裡整齊地碼著幾盤切好的水果,旁邊放著一份三明治,邊緣還被細心地切成了三角形,擺在一個瓷白的盤子裡,盤邊點綴著一片薄荷葉。
林知瑤愣住了。
沈燼不在,這棟別墅里除了她,就只有那些喪屍。
她顫顫巍巍地端起盤子,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的草坪上,幾隻喪屍正低著頭,動作僵硬地修剪著灌木叢,其中一隻似乎感應到她的視線,緩緩轉過頭來,渾濁的眼珠對上她的目光,然後——
低下了頭。
像是在行禮。
林知瑤手一抖,盤子差點摔在地上。
這幾天她吃的東西,竟然都是這些喪屍準備的。
她胃裡一陣翻湧,手裡的三明治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她本來還以為是沈燼每天都會悄悄回來,畢竟以前他也經常在她睡著後出現,悄無聲息地把她從沙發上抱回床上,或者在她半夜咳嗽時,把溫好的藥遞到她唇邊。
但這幾天沈燼從未再出現過。
林知瑤甚至還在心裡偷偷鬆了口氣,想著沈燼是不是終於對她沒興趣了。
她以為他轉性了,或者找到了新的獵物,說不定過段時間就會放她走。
原來不是。
他只是派了喪屍來監視她,照顧她,把她當成一隻被圈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連餵食都不需要親自到場。
林知瑤把盤子放回冰箱,沒了胃口。
她回到二樓主臥,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床很大,真絲被褥柔軟得像雲,但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沈燼的氣息還殘留在枕頭上,那股奇異的糜爛甜香絲絲縷縷地纏繞著她,讓她無處可逃。
她不敢下樓了。
除了必要的上廁所和拿水,林知瑤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連窗簾都不敢拉開。
那些喪屍似乎察覺到她的恐懼,存在感越來越低,有時候她趴在窗邊偷看,草坪上空空蕩蕩的,仿佛那些修剪灌木、打掃落葉的身影只是她的幻覺。
但林知瑤知道,它們就在附近。
第五天下午,門鈴響了。
林知瑤正蜷縮在沙發上看平板里緩存的甄嬛傳,被那聲清脆的「叮咚」嚇得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這裡怎麼可能有人來呢?
林知瑤僵在原地,手指攥緊了毯子邊緣,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腔。
門鈴又響了一聲,緊接著是一道熟悉的聲音:「表姐?是你在裡面嗎?」
蘇晚晴。
林知瑤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縫隙,看到鐵門外站著的確實是蘇晚晴,旁邊還站著一個男人,身形健壯,是她男友。
兩人都形容狼狽,尤其是蘇晚晴,在看到真的是她後,眼睛亮得驚人,滿是貪婪和算計。
「太好了,表姐,原來你還活著!你怎麼沒有回來找我們?別墅里還有別人嗎?你不是想去避難所嗎?我們可以帶你去。」
她不相信蘇晚晴會這麼好心。
一個月前,這個女人還把她扔在喪屍堆里,笑著說她活該去死。
現在突然示好,必定有詐。
但林知瑤也沒立刻拒絕。
她看著鐵門外的兩個人,心裡突然湧上一個念頭——
這也許是個機會。
一個離開沈燼,前往避難所的機會。
林知瑤深吸一口氣,把睡裙換成一件普通的T恤和長褲,又拿了一件外套披上,遮住鎖骨上的痕跡。
她走下樓,穿過客廳,走到鐵門前,隔著鏤空的鐵柵欄,看著門外的蘇晚晴。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林知瑤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蘇晚晴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我們在這附近搜尋物資,看到這片區域乾淨得奇怪,就進來看看,沒想到你竟然住在這裡。」
蘇晚晴的目光越過林知瑤,投向她身後的別墅,眼底閃過一絲嫉妒,「表姐,你日子過得可真好啊,這別墅里什麼都有吧?」
「還好。」林知瑤不想多說。
蘇晚晴的男友上前一步,語氣驚喜,「太好了,林知瑤,沒想到真的是你,原來你還活著。我們一會兒打算去東邊的避難所,距離這裡不到八百公里。如果你願意,可以跟我們一起走。」
林知瑤抬眼看他。
她記得這人叫陳鋒,性格還算正直。
「我們有車,但是沒油了。」
陳鋒繼續說道,「我看這裡有好多車,如果有鑰匙,或者弄點油,就可以直接上路了。這附近喪屍很少,適合突圍出去。」
林知瑤沉默了片刻。
她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沈燼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也許是明天,也許是一周後。
如果她現在不走,等他回來,她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那些喪屍雖然在外面,但蘇晚晴他們既然能走到這裡,說明確實有突圍的可能。
「好。」林知瑤聽見自己說,「我跟你們走。」
林知瑤轉身走回別墅,進到房間,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背包。
這是她這幾天趁沈燼不在偷偷收拾的,裡面有幾瓶礦泉水、幾包壓縮餅乾、一把從廚房順來的水果刀,還有沈燼留給她的藥劑。
林知瑤背上包,拿起車鑰匙,臨走前想了想,還是給沈燼留下了一張紙條,表示她對沈燼的感謝,也祝福沈燼以後找到快樂和幸福。
傍晚時分,三人出發。
車子駛出別墅區的時候,林知瑤透過車窗,看到路邊的樹林裡閃過幾道僵硬的身影。
喪屍們站在樹影里,渾濁的眼珠齊刷刷地轉向車子的方向,見到她後,腐爛的眼眶瞬間瞪大,有不少眼珠子都掉出來了,立馬惡狠狠地追過來,但根本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