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瑤攥緊背帶的指尖放鬆下來,終於從心底鬆了口氣,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車子開了兩天。
蘇晚晴一路上都在試探她,問她怎麼活下來的,又是怎麼到的別墅,有沒有人罩著她,那些食物和水又是從哪來的。
林知瑤回答得很敷衍,只說別墅區里物資豐富,她運氣好,躲在裡面沒被發現。
蘇晚晴顯然不信,但也沒有再追問。兩人里林知瑤乾淨得像在末世前,甚至臉色都比之前紅潤了,而她卻灰頭土臉,瘦得皮包骨頭,渾身都髒兮兮的......
甚至因為跑車是林知瑤提供的,蘇晚晴為了在男友面前維持人設,還得盡力討好林知瑤。
蘇晚晴難受得像吃了蒼蠅,身體狀況也越來越糟糕,經常咳嗽,比林知瑤還像有哮喘病。
第三天下午,陳鋒看著導航,語氣裡帶著興奮:「前面就是避難所的方向了,再過十幾分鐘就能到。」
林知瑤靠在車窗上,看著遠處連綿的山脈,心裡湧上欣喜,但又有些複雜的情緒。
終於要到了。
只要進入避難所,她就安全了。
沈燼再厲害,也不可能帶著喪屍大軍攻破人類的避難所。
她終於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就在這時,陳鋒猛地踩下剎車。
林知瑤整個人往前傾,額頭差點撞上前排座椅。
她抬起頭,看到前方的公路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喪屍。
不是十幾隻,不是幾十隻,是幾百隻,幾千隻,黑壓壓的一片,把整條公路堵得水泄不通。
它們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堵黑色的牆,渾濁的眼珠齊刷刷地轉向越野車的方向。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知瑤的心跳漏了一拍,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沈燼知道了。
一定是他來抓她了。
「掉頭!快掉頭!」蘇晚晴尖叫起來,聲音刺耳得變了調。
陳鋒手忙腳亂地打方向盤,跑車在公路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弧線,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
但還沒等車子調轉過來,喪屍群已經動了。
它們像潮水湧來,速度比之前見過的任何喪屍都快,轉眼間就把越野車圍得水泄不通。
腐臭的氣息透過車窗縫隙鑽進來,林知瑤捂住口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怎麼辦?怎麼辦?」蘇晚晴瘋狂地拍打著車窗,沾滿灰塵的臉上滿是恐懼,「它們要進來了!它們要進來了!」
一隻喪屍撲到駕駛座的車窗上,腐爛的臉貼著玻璃,牙齒在玻璃上刮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陳鋒嚇得魂飛魄散,猛踩油門,車子往前沖了一段,撞開幾隻喪屍,但很快又被更多的喪屍堵住。
「跳車!」
陳鋒大喊一聲,拉開車門就要往外沖。
但他剛探出頭就被咬住了肩膀,整個人被拖出車外,瞬間慘叫著淹沒在屍群里。
蘇晚晴瞬間不敢動了,僵在原地像只被卡住喉嚨的死雞。
鮮血噴濺在車窗上,林知瑤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撕成碎片,連完整的屍體都沒留下。
林知瑤坐在后座,雙手死死攥著背包帶子,渾身抖得像篩糠。
她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喪屍,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沈燼生氣了。
他要殺了她。
一隻喪屍走到車門前,伸出腐爛的手,拉開了車門。
林知瑤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但那隻喪屍沒有碰她。
它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然後伸出手指,在地面上緩慢地划動著。
林知瑤顫抖著睜開眼,順著它的手指看去。
地面上用血跡寫著兩個字——回家。
林知瑤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搖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我不回去,我要去避難所,求求你,放過我,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這些喪屍......」
林知瑤哭得喘不過氣,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哮鳴音,她的哮喘犯了。
而且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嚴重。
林知瑤伸手去包里摸藥劑,但手指抖得太厲害,藥瓶從手裡滑落,滾到了座椅底下。
林知瑤趴在地上,拼命去夠那瓶藥劑,但眼前一陣陣發黑,呼吸越來越困難。
她感覺自己的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刀子。
「藥......我的藥......」
林知瑤聲音微弱得像蚊蚋,天地間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一股熟悉的藥劑味道鑽入鼻腔。
清冽的,帶著一絲苦澀的甜,像是薄荷混合著某種她不知道的植物。
林知瑤猛地吸了口氣,肺部的痙攣奇蹟般緩解了一些,但還是體力不支地昏了過去。
當林知瑤艱難睜開眼時,周圍的喪屍都不見了,只剩下幾瓶藥劑放在她手邊,還有一個黑色的背包。
她顫抖著拿起一瓶藥劑,瓶身旁的地面上刻著一行字,字跡凌厲,令人無端膽寒——給你玩三天,三天後,回到我身邊。
林知瑤盯著那行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模糊了字跡。
混蛋,她根本不是在玩,也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那個金絲籠里,不想每天被沈燼按在床上、沙發上、浴室里、落地窗前,不想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不想被他弄得渾身是痕跡,不想成為他的寵物。
她想要自由。
哪怕只有一天,一個小時,一分鐘。
林知瑤擦乾眼淚,把藥劑塞進背包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蘇晚晴已經不見了,也許是跑了,也許也被喪屍咬死了。
陳鋒的屍體躺在不遠處,殘缺不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林知瑤沒有多看。
她背著背包,繞過地上的血跡,朝著避難所的方向走去。
天快黑的時候,她看到了避難所的圍牆。
高大的混凝土牆,上面拉著鐵絲網,牆頂有探照燈在來回掃射。
林知瑤杏眸瞬間亮了。
她經過檢查後,成功進入到避難所。
裡面比她想像中還要擁擠。
到處都是人,帳篷密密麻麻地搭在空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有人在排隊領物資,有人在角落裡低聲交談,還有孩子在哭鬧,聲音嘈雜得讓人頭疼。
一個穿著制服的女人走過來,遞給林知瑤一個號碼牌和一份基礎物資包——兩瓶水、兩包壓縮餅乾、一條薄毯。
「去C區登記,他們會給你分配住處。」女人面無表情地說完,轉身去接待下一個人。
林知瑤在擁擠的人群中艱難穿行。
C區是一排臨時搭建的板房,她排隊等了兩個小時,終於輪到她。
因為沒有特殊才能,所以林知瑤只能做些基礎工,清理垃圾或搬運物資之類的。
林知瑤拿到鑰匙,跟著指引去了宿舍。
分配到的房間很小,不到十五平米,裡面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個摺疊桌和一把椅子。
牆壁是薄薄的木板,隔壁的咳嗽聲清晰可聞。
但林知瑤卻覺得無比安心。
這是她自己的空間。
沒有沈燼的氣息,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親密,沒有無時無刻不在的監視。
林知瑤把背包放在桌上,取出那瓶沈燼留下的藥劑,盯著看了很久,最終把它塞進了床底下的箱子裡。
她不會回去的。
絕對不會。
第二天,林知瑤開始了避難所的生活,早上在A區工作,中午到食堂吃分配餐——兩個饅頭和一碗粥。
粥很稀,能照見人影,饅頭也硬得像石頭,但林知瑤吃得很香。
這是她自己掙來的。
下午繼續撿垃圾,直到晚上八點才下班。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小房間,倒在床上,連手指都不想動。
但心裡是滿的。
這種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的感覺,新奇又踏實。
第三天,林知瑤去避難所的醫療站詢問了哮喘藥的事。
「哮喘藥?」醫生皺了皺眉,「避難所的藥廠還在建設中,目前只能生產一些基礎藥物,哮喘這種慢性病藥劑......暫時還沒有。」
林知瑤的心沉了一下。
醫生話鋒一轉,「不過,聽說北邊另個避難所里,在研究病毒的同時也在研發慢性病藥物,如果避難所能和他們建立聯繫,也許有希望。」
「那要等多久?」
「不確定,也許幾個月,也許一兩年。」醫生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先拿著這個,是緩解症狀的,雖然治標不治本,但總比沒有強。」
她遞給林知瑤一小瓶藥片。
林知瑤道了謝,接過藥片,回到房間。
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一兩年。
她背包里的氣霧劑最多撐兩年。
如果兩年內避難所生產不出藥劑,她還是會死。
但林知瑤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至少現在她還活著,是自由的。
很快,三天就過去了。
最後一天晚上,林知瑤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腔。
沈燼留言給的最後期限就是今天。
他會來嗎?
他會像上次那樣,派喪屍把她抓回去嗎?
還是會親自來,把她按在床上,用更兇狠的方式懲罰她的逃跑?
林知瑤越想越怕,把自己裹在被子裡,渾身發抖,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但一夜過去,什麼都沒有發生。
林知瑤眼睜睜地看著窗外有晨光透進來,愣了很久。
沈燼放過她了?
還是說,避難所的圍牆真的擋住了他?
不管怎樣,她安全了。
林知瑤鬆了口氣,胸口那股緊繃的感覺終於消散了一些,重生般的喜悅湧上心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
一周,兩周,林知瑤在避難所里漸漸適應了這種清苦但踏實的生活。
她甚至交到了幾個朋友——隔壁房間的一個大媽,總是熱情地跟她分享自己醃的鹹菜;搬運組的一個年輕女孩,休息的時候跟她聊末世前的電視劇;還有食堂的一個大叔,每次給她打飯都會多舀半勺。
這種平凡的溫暖,讓林知瑤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人,而不是誰的寵物。
林知瑤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她本以為日子會這樣一直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