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瑤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產生了幻聽。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張了張,發出一聲很輕的「啊」。
林知瑤懷疑她其實今天沒睡醒,如今還在夢中,也根本沒來上班。
結果,沈燼看她這很吃驚的樣子,反倒好像比她還吃驚般,然後,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麼,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是小周沒有提前告訴你要做什麼嗎?怎麼辦事的,真是。」
實際上,沈燼在演,在裝,明明是狡猾的大尾巴狼,偏偏披身羊皮,哄騙別的小羊他跟她是同類,不會把她吃掉的。
林知瑤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她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四個字——「練習吻技」,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怎麼就跟天書似的。
沈燼靠在沙發上,姿態很鬆弛,倒是真的半點不見尷尬,甚至還替她倒了杯水推過來。
「嚇到了?」他問。
林知瑤機械地點點頭,又猛地搖頭。
沈燼看了她兩秒,忽然嘆了口氣,那語氣像是在哄小孩,「我下個月要進一個新組,角色需要一場吻戲。我不太擅長這個,想找個人練一下。」
他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那、那您找別人啊......」林知瑤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找專業演員什麼的......」
「不想找圈內人。」沈燼打斷她,語氣平淡,「麻煩。」
林知瑤抿住嘴。
她有點懂了。
影帝嘛,緋聞比演技還值錢,隨便跟哪個女演員多待五分鐘都能上熱搜,確實麻煩。
「那為什麼是我?」她還是不甘心。
沈燼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你是實習生,殺青就回學校了,不會有交集。」他說,「而且你看起來很乖,不會出去亂說。」
林知瑤:「......」
這理由倒是讓人沒法反駁。
她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手指絞來絞去,腦子裡兩個小人打得不可開交。
一個說:瘋了吧?第一次見面就讓親嘴?這是騷擾吧?這是騷擾吧!但是她完全可以拒絕啊,而且沈燼看起來人也挺不錯的。
另一個說:況且他是沈燼誒。沈燼。影帝。頂流。那張臉。剛剛瞄到的那身材。怎麼也不算她虧吧?
「我不會白讓你幫忙。」沈燼又說,嗓音不急不緩,「我可以幫你跟導演說,實習期結束後直接簽進我的工作室。」
林知瑤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沈燼工作室,圈內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
「或者你開條件。」沈燼補了一句。
林知瑤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後很小聲地問了一句:「......就只是練習?」
沈燼點頭。
「只、只是嘴唇碰一下的那種?」她又問。
沈燼頓了頓,沒正面回答,反而問她:「你覺得吻戲是什麼樣的?」
林知瑤臉又紅了。
她當然知道吻戲是什麼樣的,她追星追了這麼多年,什麼剪輯沒看過,什麼動圖沒存過。
「我、我......」林知瑤結巴了半天,最後閉了閉眼,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那您得跟我保證,不會讓別人知道。」
沈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保證。」
林知瑤深吸一口氣,把帆布包放到一邊,規規矩矩坐好,兩隻手還是放在膝蓋上。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全宇宙最離譜的實習生。
「那、那現在就開始嗎?」
林知瑤聲音在抖。
沈燼看她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倒是真的被逗笑了。
他站起身,繞過茶几,在林知瑤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半蹲在她面前,視線跟她平齊。
太近了。
林知瑤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沈燼的眼睛十分好看,眼型是很少見的標準狐狸眼,近看更好看,瞳色很深,像一潭化不開的墨。睫毛很長,微微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落一小片陰影。
「別緊張。」沈燼聲音放得很輕,「只是練習而已。」
林知瑤想說「我沒緊張」,但嘴巴根本不聽使喚。
沈燼抬起一隻手,指尖很輕地碰了碰她的下頜線,把她的臉微微抬起來一點。
動作很慢,像是給她足夠的時間躲開。
林知瑤沒有躲。
沈燼又往前近了半寸,呼吸已經能掃到她唇上了。
林知瑤猛地閉上眼。
一秒。
兩秒。
三秒。
什麼都沒發生。
她偷偷睜開一條縫,發現沈燼就在離她不到一指的地方停住了,正垂眼看著她,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閉那麼緊,是想讓我幫你做人工呼吸?」沈燼問,聲音帶著點調笑。
林知瑤「唰」地把眼睛又閉上了,這次是真的閉緊,睫毛抖得像蝴蝶扇翅膀。
下一秒,唇上落下來一個很輕的觸感。
溫熱的,乾燥的,帶著一點點薄荷的味道。
就是輕輕貼了一下,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幾乎還沒感受到就離開了。
林知瑤腦子裡「轟」地炸開一片空白。
沈燼退開了,重新靠回沙發上,姿態隨意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還行。」沈燼評價了一句,語氣平靜得讓林知瑤想打人,「你太僵了,放鬆點。」
林知瑤睜開眼,盯著他看了三秒,確認這個人不是在開玩笑。
「您、您這算練習完了?」
林知瑤聲音發飄。
「你覺得呢?」沈燼反問。
林知瑤不知道自己覺得什麼。
她只知道自己的嘴唇上還殘留著那個觸感,怎麼都散不掉。
「再來一次。」沈燼說,不是商量的語氣。
林知瑤想說「不要」,但嘴巴比腦子快,發出了一個含糊的「嗯」。
第二次沈燼沒有蹲下來,而是直接坐到了她旁邊,沙發墊微微陷下去一塊,林知瑤整個人跟著往他那邊傾斜了一點。
她還沒來得及調整坐姿,沈燼已經側過身,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指腹很輕地按在她唇角。
「別咬嘴唇。」沈燼說。
林知瑤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咬住了下唇,趕緊鬆開。
沈燼的目光落在她唇上,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
這一次比剛才久一點。
他還是沒有很用力,依舊是輕輕的觸碰,但在離開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林知瑤的手指攥住了沙發墊。
沈燼退開,皺了皺眉。
「還是不對。」沈燼說,像是在認真分析一個技術問題,「你在躲。」
「我沒有。」林知瑤立刻反駁。
「你有。」沈燼的語氣很篤定,「你的肩膀在往後縮。」
林知瑤啞口無言。
她確實在躲。
不是刻意的,是身體本能的反應。
「再來。」沈燼說。
林知瑤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頓。
就是個練習,親就親,又不是沒親過——好吧她確實沒親過。
她轉過頭,對上沈燼的眼睛,努力讓自己不躲。
沈燼看了她兩秒,忽然伸出手,掌心貼住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固定住她的腦袋。
「別動。」他在她唇邊說。
然後吻下來。
這次不是蜻蜓點水了。
他的嘴唇壓著她的,停留了好幾秒,甚至微微輾轉了一下,像是在找角度,舌尖若有似無地划過。
林知瑤整個人都麻了,從脊椎骨一路麻到指尖。
她的大腦徹底宕機,什麼想法都沒有,只剩下嘴唇上鮮明的觸感。
沈燼終於退開的時候,林知瑤覺得自己像是剛跑完八百米,心跳快得不正常。
「好一點。」沈燼說,聲音有點低,「但還是有問題。」
林知瑤大口喘氣,完全說不出話。
沈燼看著她通紅的臉和微微泛紅的嘴唇,目光頓了一下,隨即移開。
「今天先到這裡。」沈燼站起身,走向吧檯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明天收工後繼續。」
林知瑤好不容易喘勻了氣,聽到「明天」兩個字,差點又背過去。
「還、還要繼續?」
「才練了三次。」沈燼回頭看她,表情理所當然,「你覺得一次就能學會?還是說,你覺得剛剛那樣就算是吻得很好了?」
林知瑤當然知道不是。
明星演吻戲最重要的是要上鏡,要欲,要勾人,要澀氣滿滿。
而不是兩片嘴唇乾巴巴在貼碰。
沈燼應該是在體貼她,看她太緊張了,所以沒太過分,先等她適應。
他人還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