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瑤站起身,把帆布包帶子重新掛上肩膀,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退下去。
她垂著眼睛不敢看沈燼,聲音悶悶的,「那沈老師,我先走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步子還有點發飄。
「等一下。」
沈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
林知瑤停住腳,回頭看他。
沈燼靠在吧檯邊,手裡還端著那杯水,姿態鬆弛得像是自己家。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別走。
「今天在片場沒吃好吧。」沈燼說,語氣很平,帶著點不易覺察的關心,「小周跟我說,當時你蹲在角落裡扒了幾口飯就放下筷子了。」
林知瑤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還會注意到她蹲在哪個角落吃了多少飯。
「我讓人點了些吃的。」
沈燼把水杯放下,走到玄關旁邊的矮櫃前,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應該快到了。你吃完再走。」
林知瑤下意識想拒絕,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她確實沒吃飽,剛才那盒飯她就扒拉了幾口,現在胃裡空空的,被這屋裡暖氣一烘,餓意反倒上來了。
但她還是覺得不太合適。
「不用了沈老師,我回去隨便吃點就行——」
「我讓人送了不少。」
沈燼打斷她,語氣還是那樣不咸不淡的,但說出來的話讓人沒法拒絕,「我一個人吃不完,浪費了可惜。你幫我解決點。」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台階,又讓人不好意思再推。
林知瑤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不」字。
沈燼看她沒再堅持,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轉身走回客廳,把茶几上的東西收拾到一邊,騰出地方來。
「坐吧,別站著了。」
林知瑤把帆布包又放下來,在沙發上坐下,這回沒有之前那麼僵硬了,但背還是挺得直直的,手腳也不知道往哪裡放。
也就等了十來分鐘,門鈴就響了。
沈燼去開的門,門口站著酒店的服務生,推著一個餐車,上面摞了好幾個保溫袋和食盒。
沈燼接過餐車,說了聲謝謝,把門關上了。
他把餐車推到茶几旁邊,開始往外拿東西。
林知瑤本來只是客氣地掃了一眼,想著幫忙搭把手,但目光落在第一個食盒的logo上時,整個人就定住了。
菁禧薈。
她認得那個標誌。
不是因為她吃過,而是因為她曾經在某個追星的富婆姐姐的朋友圈裡見過。
那個姐姐曬過一餐菁禧薈的外送,配文是「也就那樣吧」,底下有人評論問價格,姐姐回了個數字,林知瑤當時看到那個數字,足足愣了十幾秒。
那一餐的錢,夠她媽買一次化療藥。
林知瑤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布料。
沈燼沒注意她的表情變化,陸續把食盒打開擺好。最先露出來的是一整隻帝王蟹,蟹腿已經被拆好了,殼剪開了一條縫,雪白的蟹肉從裂縫裡鼓出來,冒著熱氣。
旁邊是一盤鵝肝,煎得表面微微焦脆,淋著深紅色的醬汁,擺盤精緻得像雜誌圖。
然後是幾個白瓷燉盅,蓋子揭開,裡面是熬得濃稠的金湯小米粥,幾片嫩綠的菜心臥在粥面上,旁邊還有一碟清炒的時蔬,一碟醃漬的小菜。
這些東西放在一起,說奢侈也奢侈,說家常也家常。
但林知瑤知道,就這一桌,頂她好幾個月的實習工資。
「發什麼呆?」
沈燼把筷子遞到她面前。
林知瑤回過神來,看著那雙遞到眼前的筷子,沒接。
「沈老師,這太貴了。」她聲音很小,但很認真,「我不好意思吃。」
沈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把筷子往她手邊又遞了遞。
「點了就是吃的。」沈燼說,「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就當是今天的練習酬勞。」
林知瑤被他這句話堵得沒話說了。
什麼練習酬勞,說得好像她幹了什么正經活兒似的。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把筷子接了過來。
沈燼這才在她對面坐下來,自己沒拿筷子,倒是拿起手邊的一瓶氣泡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林知瑤夾了一筷子蟹肉放進嘴裡。
就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味蕾像是被什麼東西炸開了。
蟹肉鮮甜得不像話,肉質緊實彈牙,根本不需要蘸任何調料,本身就帶著一股海水的清甜。
她從來不知道螃蟹可以好吃到這個程度。
這也太好吃了。
林知瑤差點幸福得暈過去。
不是誇張,是真的好吃到眼眶都有點發酸。
林知瑤覺得自己之前二十年吃的那些東西,都只能叫「填飽肚子」,這才叫吃飯。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速度不算快,但一直沒停,吃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對面太安靜了。
林知瑤抬起頭,看見沈燼面前只擺著那瓶無糖氣泡水,幾樣菜一筷子都沒動過,就那麼靠在沙發上看著她吃。
「沈老師,您不吃嗎?」林知瑤嘴裡還含著粥,說話含混含混的。
「我不餓。」沈燼說。
林知瑤看了他一眼,不太信。
這個點正是晚飯時間,他說不餓,要麼是騙人,要麼就是習慣了不好好吃東西。
她想起圈裡的傳聞,說沈燼拍戲期間為了保持上鏡狀態,經常一天只吃一頓,還是水煮菜葉子那種。
她把筷子放下,把面前的粥碗往沈燼那邊推了推。
「您多少吃點。」林知瑤說,「這麼多我一個人真的吃不完。」
沈燼低頭看了那碗粥一眼,又抬眼看她。
林知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目光,又拿起筷子夾了筷蔬菜放進嘴裡,假裝自己很忙,但白皙的臉頰卻浮現出點點羞澀的紅暈。
沈燼沒說什麼,但伸手把那碗粥端了起來,拿起她剛剛用過的勺子喝了一口。
林知瑤餘光瞄到他沒用新勺子,臉上又是一燙,吃東西的速度也放慢下來,有點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
「吃飽了?」沈燼問。
林知瑤點點頭,睫毛微顫著下垂,似乎有點羞赧。
沈燼站起身,把餐車推到一邊,沒急著收拾,反而走回來,在林知瑤旁邊坐下。
林知瑤還沒來得及反應,沈燼已經側過身來。
「現在再練一次。」沈燼說。
語氣跟之前一模一樣,平靜、自然,也相當的理所當然。
林知瑤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嘴巴張了張,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沈燼已經低下頭來了。
這一次跟上一次不一樣。
如果說之前幾次是在試探和適應,那這一次就是真的在接吻。
沈燼的唇壓下來的力道比之前重,不是那種粗暴的重,而是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占有感。
他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地吮了一下,林知瑤整個人像過電般抖了一下,手指猛地攥住了沙發的扶手。
沈燼的呼吸拂在她臉上,帶著氣泡水裡淡淡的青檸味。
他微微側了一下頭,換了個角度,舌尖描摹過她的唇線,不急著進去,就在邊緣遊走,像是在等她自己打開。
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嘴唇上,集中在沈燼貼著她的那一片皮膚上。
她的睫毛抖得厲害,眼睛早就閉上了,但眼皮還在微微顫動。
沈燼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貼上了她腰側,力道很輕,只是虛虛地攏著,沒有收緊,但那個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燙得林知瑤腰窩一陣發軟。
她發出了一聲很輕很輕的聲音,像小動物被踩到尾巴時發出的那一下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