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頓了一下,然後吻得更深了。
他的舌尖終於探了進去,沒有很深入,只是在唇齒交界的地方輕輕掃過,碰到她的舌尖時停頓了一瞬,隨即退開,並沒有勾纏。
林知瑤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不是生理上被親得窒息,而是那種被一個人完全攫取了所有感官的窒息。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薄荷味,能感受到他指腹貼在她腰側的溫度,能聽到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的呼吸聲,唯獨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
沈燼退開的時候,林知瑤的嘴唇已經有點紅了,不是腫,是被反覆碾壓過之後那種自然的微微充血,水潤潤的,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
她的眼尾濕紅了一片,睫毛上掛著一點水汽,不知道什麼時候沁出來的。
整個人像被欺負狠了似的,軟在沙發靠墊里,胸口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氣。
杏眸也如同含了水霧般迷離。
沈燼看著她這副模樣,目光沉了沉。
他抬起手,拇指指腹很輕地按上她的下唇,從這一端緩緩劃到那一端,像是在檢查什麼,又像只是單純地想碰一碰。
「比剛才放鬆很多。」沈燼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語速也慢了,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滾出來的,低啞惑人,「很棒。」
林知瑤被這幾個字誇得耳朵尖都紅了。
她說不出話來,只能垂下眼睛,睫毛扇動了幾下,濕漉漉的,像剛被雨淋過的蝴蝶翅膀。
沈燼又看了她兩秒,然後收回手,站起來,退後一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
那個瞬間,他又變回了那個疏離淡漠的影帝,好像剛才把人家小姑娘親得眼尾通紅的人不是他一樣。
「這次是真的明天見了。」沈燼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唇角勾起點禮貌的弧度,「我讓小周送你回去。」
林知瑤慢慢坐直身體,把頭髮別到耳後,手指還有一點發抖。
她應了一聲「嗯」,聲音啞啞的,帶著鼻音,「沈老師,那我走了。」
說完站起來,背上帆布包,就要往門口走。
沈燼端著水杯看她,沒挽留,只說了一句:「房門密碼是2312,明天你自己上來。」
林知瑤腳步一頓,偏頭看了他一眼。
沈燼神色如常,甚至還在喝水。
林知瑤迅速收回目光,繼續往外走,在經過沈燼身邊的時候,她聞到那股薄荷味又濃了一些,腳步本能地頓了一下,隨即加快,逃似的走出了套房。
小周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林知瑤出來,禮貌地點了下頭,帶著她往電梯走。
電梯裡沒有開暖氣,很冷,小周見她不願多說,也很體貼地沒有跟她過多社交,只是簡單問了下她家的地址,便站定在旁邊,目不斜視地裝作隱形人了。
林知瑤微微鬆了口氣,心裡的緊張鬆懈下去,她靠著電梯壁,閉了閉眼,等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熱度退下去一些。
林知瑤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還是燙的。
沈老師真的不會接吻嗎?明明那麼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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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瑤走出酒店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
小周開車把她送到老小區門口,她道了謝,轉身走進那條沒有路燈的窄巷子。
上樓的時候,聲控燈壞了兩層,她摸黑爬上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掏出鑰匙開門。
屋裡沒開燈,很安靜。
林知瑤把帆布包放下,輕輕推開臥室的門。母親側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床頭柜上擺著幾個藥瓶和一盞沒關的小夜燈。
林知瑤蹲下來,看著母親的臉。
才四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老了十歲。頭髮掉了大半,露出青灰的頭皮,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地支出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被子底下露出的手背青筋凸起,皮膚薄得像紙。
林知瑤鼻子一酸,忍住了。
她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蹲在她床邊看她睡覺的。
那時候母親還很年輕,頭髮又黑又長,會彈鋼琴,說話輕聲細語,是她見過最溫柔最好看的人。
後來父親走了,母親一個人把她拉扯大,白天上班晚上兼職,省吃儉用供她讀書,再也沒碰過鋼琴。
林知瑤輕輕吸了吸鼻子,把藥從袋子裡拿出來,一瓶一瓶擺到床頭柜上。
母親動了一下,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她,聲音沙啞:「回來了?」
「嗯。」林知瑤把聲音放得很輕,「媽,藥我買回來了,明天記得吃。」
母親撐著手想坐起來,林知瑤趕緊扶她,往她背後塞了個枕頭。
「吃了嗎?」母親問。
「吃了,劇組盒飯,挺好的。」
林知瑤笑了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母親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一點光亮,「今天累不累?」
「不累。」
林知瑤握住母親的手。
那雙手粗糙乾瘦,骨節突出,跟她記憶里那雙在黑白琴鍵上翻飛的修長手指判若兩人。
林知瑤光是看著,就差點落下淚來。
「媽,今天醫生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恢復得不錯,指標一直在往下降,只要繼續控制,有很大希望能痊癒。」
她一口氣說完,聲音有點抖,但嘴角始終是往上翹的。
母親愣了一下,眼眶慢慢紅了。
林知瑤把母親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依戀地蹭了蹭,「媽,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今天跟我們導演說了,他說我幹得好,以後可以一直跟著他干。我找了個好工作,以後能掙錢了,你安心治病就行。」
除了實習以外,她還有接很多愛豆站姐給的修圖項目,收入也不錯。雖然負擔癌症病人的治療以及各種生活費用還是很拮据,但至少不至於被逼到無路可走的地步。
母親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林知瑤也哭了,但她在笑,眼淚掉下來的時候嘴角還是翹著的,「真的,媽,你別擔心錢的事,我都打聽好了,醫保能報一大半,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母親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那動作輕得像怕碰碎她,眼裡帶著滿滿的心疼,「瑤瑤,是媽媽拖累你了。」
「沒有。」林知瑤搖頭,眼眶含淚,「你一點都不拖累我。」
母親沒再說什麼,只是把她拉進懷裡,像小時候那樣抱著她。
林知瑤把臉埋在母親肩窩裡,聞到熟悉的洗衣粉味道,混著一點點藥味。
她閉了閉眼。
客廳的燈沒開,窗外透進來一點遠處高樓的燈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模糊的白。
林知瑤忽然想起酒店套房裡那些暖黃色的燈,想起茶几上擺滿的精緻食盒,想起沈燼靠在沙發上喝氣泡水的樣子。
他們就像在兩個世界。
林知瑤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清出去,抬起頭來,用袖子擦了擦臉,沖母親笑了笑。
「媽,我給你倒杯水吧。」
母親服藥睡下後。
林知瑤也簡單收拾,躺到床上。
但她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浮現出他低啞帶喘的聲音,他嘴唇和手掌貼過來的溫度,以及,自己的後腦勺被溫熱手掌固定住的力道。
林知瑤臉熱熱的,埋進被子裡,心中默念好幾遍不要再想了,才堪堪壓下去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種種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