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瑤，你感冒了？」
場務大哥路過，隨口問了一句。
「嗯，有點。」
林知瑤悶聲應著，抱著場記板低頭幹活。
一整個上午她都刻意避開沈燼的視線範圍。
好在沈燼今天的戲份排得滿，一直在拍，似乎也沒空管她。
但林知瑤總覺得有道視線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
每次她抬頭去找，那道視線就消失了。
她告訴自己是想多了。
中午放飯的時候，林知瑤找了個角落蹲著吃盒飯，剛扒了兩口，手機震了。
沈燼：「戴口罩幹什麼。」
林知瑤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三秒鐘，打了兩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最後只回了句：「有點感冒。」
發送之後她盯著對話框，等了半分鐘，對面沒回。
她又扒了兩口飯，手機又震了。
沈燼：「來我保姆車。」
林知瑤差點被米飯嗆到，趕緊喝水壓下去，打字：「我在吃飯。」
沈燼：「有湯。」
林知瑤：「......」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五秒鐘，不知道是該無語還是該笑。
影帝說有湯，意思是讓她上去喝湯？
她剛想回個「不用了」，第三條消息就追過來了。
沈燼：「別讓我說第三遍。」
林知瑤咬了咬筷子，抬頭往保姆車停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色的商務車安安靜靜停在片場外圍，車窗貼著防窺膜，什麼都看不見。
她把盒飯蓋子合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低著頭快步往那邊走。
拉開車門的瞬間，暖融融的熱風撲面而來。
沈燼坐在後排，手裡拿著劇本，旁邊小茶几上擺著兩個保溫桶。
他抬眼看了林知瑤一眼，目光在她口罩上停了半秒。
「上車，關門。」
林知瑤乖乖爬上去，把車門拉上，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屁股剛沾座椅，沈燼就開口了。
「坐那麼遠，我還能吃了你？」
林知瑤沒動。
沈燼看了她兩秒，沒再說什麼，伸手擰開一個保溫桶，倒了碗湯推過來。
「喝了。」
林知瑤低頭看了一眼，是排骨蓮藕湯，還冒著熱氣，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謝謝沈老師。」
她端起來，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小口小口地喝。
沈燼就坐在旁邊看她喝湯，也不說話。
林知瑤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再加上心裡裝著事，喝了幾口就放下碗，「我喝好了，謝謝沈老師，我下去......」
「口罩摘了。」沈燼打斷她。
林知瑤動作一僵。
「感冒了戴口罩正常，喝湯還戴著？」沈燼語氣很平，但眼神有點沉，「摘了。」
林知瑤咬了咬唇，把口罩整個摘下來。
沈燼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了兩秒。
「腫了。」他說。
林知瑤臉一下子紅了，下意識用手背擋住嘴，「還不是你......」
「我看看。」
沈燼伸手把她手腕撥開，拇指按在她下唇邊緣，輕輕往下壓了一點，露出裡面的唇肉。
確實腫了，還有點破皮。
沈燼皺了下眉，收回手，從旁邊拿了個小袋子遞過來。
林知瑤接過去打開一看，是管潤唇膏，醫用修護型的。
「晚上塗厚一點。」
沈燼說，語氣很自然，好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林知瑤攥著那管潤唇膏，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沈老師就為了給我這個？」
「不然呢。」沈燼重新拿起劇本，視線移回紙上，「回去吃飯吧。」
林知瑤看了他一眼，把潤唇膏揣進口袋，拉開車門跳下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保姆車的門已經關上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摸了摸口袋裡的潤唇膏，覺得這人真是讓人搞不懂。
剛剛想開口說結束練習這件事，也沒找到機會。
林知瑤嘆了口氣，算了，還是今晚上在練習前說吧。
下午的拍攝繼續。
今天最後一場戲是沈燼和女二號的對手戲，不是什麼重頭戲，就是尋常的朝堂戲，女二號跪在殿前哭訴，沈燼坐在龍椅上冷眼旁觀。
林知瑤抱著場記板站在監視器旁邊，看沈燼的表演。
鏡頭裡的沈燼完全是另一個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女二號哭得梨花帶雨，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薄唇微抿，神色無情，整個人透著一股「別靠近我」的氣場。
導演喊「卡」之後，沈燼的表情瞬間切換，冷淡但沒那麼冷酷了，跟導演點了下頭，轉身就走。
路過林知瑤身邊的時候，腳步都沒停，但手指不經意地垂下來，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動作快得像是無意。
林知瑤手一抖，場記板差點掉了。
她猛地抬頭，沈燼已經走遠了，只看到一個挺拔的背影。
旁邊沒人注意到這個小動作。
林知瑤把場記板抱緊，心跳快得像打鼓。
這個人......故意的吧？
他是什麼意思哇？
導演檢視著鏡頭，滿意點頭，嘀咕了一句，「不錯，按這個進度拍下去，再有個兩三天就能殺青了。」
林知瑤聽到，工作的動作微頓，唇角微微勾起，暗鬆口氣。
太好了，不管沈燼是什麼意思，等殺青就見不到他了，不用再這么小心翼翼的。
雖然沈燼答應了讓她進入工作室工作，但沈燼作為大明星平時形成很忙的，世界各地到處飛，她也不是助理之類的工種，所以見到沈燼的機會應該很少，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
收工之後，林知瑤故意拖到很晚，心裡思索著既然沒兩三天了，還要不要提前說結束，再加上之前沈燼蹭她手背的小動作，讓她心裡亂亂的。
林知瑤在片場幫忙收拾道具，又主動幫場務搬了兩趟器材，想著想著，磨磨蹭蹭了快一個小時，才背著帆布包往外走。
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她站在旋轉門前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進去了。
不是因為她想，是因為沈燼五分鐘前發了條消息：「我在房間等你。」
就這一句，沒有「你要是不來也行」，沒有「不方便就算了」。
他篤定她會來。
電梯一路上行，林知瑤盯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跳，心跳也跟著一下一下加速。
2312。
她輸入密碼的時候手指都在抖，門開了，屋裡沒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