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到站了。
林知瑤眼眶紅紅的，渾渾噩噩地站起來，跟著人流往外走。
出了站，穿過那條沒有路燈的窄巷子，上樓的時候聲控燈還是壞的，她摸黑爬上去，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掏出鑰匙。
屋裡沒開燈，母親已經睡了。
林知瑤輕手輕腳地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連包都沒卸，就坐在床邊，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
她不敢哭出聲。
不能吵醒媽媽。
林知瑤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無聲無息。
怎麼辦？
她該怎麼辦？
手機又震了。
林知瑤擦了擦眼睛，拿起來看。
沈燼：「到家了？」
就三個字。
林知瑤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吸了吸鼻子，打字：「嗯。」
沈燼：「圍巾落我這裡了。」
林知瑤：「我知道，明天拿就行。」
沈燼沒回這條。
過了大概一分鐘，他又發了一條過來。
沈燼：「今天說的事，我考慮了一下。」
林知瑤愣了一下，他說的事？什麼事？結束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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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殺青前時間不夠了，我想延長一段練習時間。你以助理身份跟著我，接下來我要去國外拍幾個雜誌和GG，你在行程里幫我練習。」
林知瑤盯著這條消息，心跳開始加速。
沈燼：「一個月給你開一萬的工資，算助理薪酬，不是練習的費用。食宿交通全包。」
沈燼：「你可以考慮一下，不著急回復。」
林知瑤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一個月一萬。
剛好夠媽媽的新藥費。
她看著屏幕上的數字，眼淚又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砸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
她覺得難受。
很難受。
這算什麼？
說是助理，說是練習，可她知道不是。
哪家助理需要幫老闆練習吻技？哪家的練習需要錄視頻、需要被按在牆上親？除了這些不用做別的，然後每個月給打一筆錢的？
這不就是......被包了嗎？
換了個好聽的說法而已。
林知瑤把手機扣在床上，捂住了臉。
她不想答應。
她真的不想答應。
可是媽媽怎麼辦？
沒有這一萬塊，媽媽的藥費怎麼辦？
林知瑤哭了很久，久到眼淚都流不出來了，只是乾澀地抽噎。
她躺下來，把自己縮成一團，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腦海里閃過沈燼的臉。
他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地說「我不會白讓你幫忙」。
他低頭吻她的時候睫毛微微垂下來，漆如點墨的眸子專注得不像話。
他叫她「林小姐」，語氣疏離又禮貌。
他今天掐著她的腰說「你說什麼」的時候，眼底那種危險的、讓人脊背發涼的暗沉。
林知瑤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進頭髮里。
她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
「好。我答應。」
發送。
對面幾乎是秒回。
沈燼：「好。明天拍完最後一場戲直接走，機票我讓助理訂。」
林知瑤：「去哪？」
沈燼：「瑞士。」
林知瑤盯著那兩個字，把手機放到一邊，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她又哭了。
但這次沒出聲。
*
第三天。
林知瑤頂著兩個黑眼圈到了片場。
昨晚幾乎沒睡，翻來覆去到凌晨四點才迷迷糊糊合了一會兒眼，六點又醒了。
起來照鏡子的時候被自己嚇了一跳，眼下一片青黑，嘴唇發白，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她用遮瑕蓋了好幾層，又塗了點口紅提氣色，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像戴了張面具。
片場照常忙碌。
林知瑤抱著場記板站在監視器旁邊，腦子昏昏沉沉的，好幾次差點記錯條數，好在及時反應過來了。
沈燼今天只有一場戲。
整部戲的最後一場。
是君王暮年的獨角戲，沒有對手演員，只有他一個人坐在龍椅上，面對空蕩蕩的大殿。
鏡頭推近，沈燼的臉占滿整個監視器屏幕。
他坐在龍椅上，脊背微微佝僂，不再是前幾集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帝王，而是一個垂垂老矣的暮年君主。
眼神渾濁卻又有未滅的光，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導演喊「卡」的時候，片場安靜了好幾秒，然後爆發出一陣掌聲。
「好！這條過了！」導演激動得聲音都劈了，「恭喜沈老師殺青！」
「嘖嘖，不愧是沈老師啊！瞧瞧這扮老扮丑的妝造，一般人不得難看死？但沈老師就很帥啊！果然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副導跟導演說笑。
工作人員捧著花上去，沈燼接過來，禮貌地笑了笑，跟導演和幾個主演合了影。
林知瑤遠遠站在人群外圍看著他。
沈燼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跟每一個人點頭致意，客氣、疏離、無可挑剔。
跟昨晚掐著她腰把她按在沙發上親的那個人，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沈燼的目光忽然從人群里掃過來。
隔著好幾個人，隔著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他的視線精準地落在林知瑤臉上，停了一秒。
然後移開。
就一秒。
但林知瑤覺得那一秒里，他把她整個人都看穿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頭假裝看場記板，手指攥緊了筆。
人群漸漸散了。
導演朝林知瑤走過來，「知瑤啊。」
「導演。」林知瑤抬起頭。
「沈燼那邊跟我說了，想借你過去幫幾天忙，當臨時的隨行助理。」導演笑了笑，「這可是好機會，跟著沈老師能學到不少東西，你好好干。」
好好干？
是好好被干吧。
「行了，去吧，這邊我讓別人頂你的位置。對了，我前天跟你說的那部電影，你還可以再考慮考慮，不用急著做決定，在明年三月前給我答覆都可以。」
導演是真喜歡林知瑤這個小姑娘，長得漂亮，又踏實能幹，性格瞧著也單純。
會是個好苗子。
林知瑤當然知道導演的好意，所以她笑著點點頭，應了聲知道了，又感謝完導演這段時間的照顧，然後才背著帆布包往片場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小周已經等在那裡了。
「林小姐，這邊請。」
小周側身引路，表情一如既往的禮貌和疏離。
林知瑤跟著他走向那輛黑色的保姆車。
車門拉開，沈燼已經坐在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