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瑤後半夜是被藥膏清涼觸感驚醒的。
鼻尖嗅到的花香濃郁,但味道並不甜膩,而是冷而清洌的野間鈴蘭香,十分熟悉,混著一點夜裡浸透的涼意,隨即才覺出腳踝處被什麼溫溫地握著。
林知瑤心尖狂跳起來,她猛地一縮,要抽回腳,卻被那隻手穩穩扣住了腳腕。
鈴鐺她白日裡便取下了,此時又不知被誰繫上,只是比起昨夜系得鬆了許多,垮垮地墜在她腳踝上,輕輕一動便有清脆異響。
「鈴——」
林知瑤身體微僵。
如山般黑漆漆坐在她床側的身影也頓了頓。
「表妹醒了?」
來人正是沈燼,嗓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幽深。他不知何時潛入進來的,仍握著林知瑤纖細腳踝,邊摩挲著,邊側身取出火摺子,點燃了殿內的幽微燭火。
動作自然得仿佛是她誤入了他的寢殿一般。
沈燼傾身而至,林知瑤借著那一豆燭光看見了沈燼低垂的側臉。
燭火被他的衣袂帶得微微一晃,光影明滅飄忽,照亮了床邊那盒敞著口的烏木雕花錦盒,又飄回到沈燼身上。
他手裡攥著個白瓷小罐,裡面的花膏已被挖出一小塊,握住她腳的指腹上沾著瑩潤的白色膏體,冷洌的野蘭香混著淡淡的藥味散開來。
「表哥!」林知瑤驚得撐身坐起,聲音還帶著初醒的沙啞,手忙腳亂地去拽被他握在掌心的那隻腳踝,「你、你何時來的?你做什麼——」
沈燼沒抬頭,隨意將白瓷小罐丟回到錦盒內,接著,手輕巧地扣住她伸來的腕子。
五指收攏,力道不大,卻讓她掙脫不得。
另只帶著花膏的指腹,正抹在她腳踝內側那片昨夜被紅繩勒出的淺淺紅痕上,動作不疾不徐,薄繭刮過細膩雪膚,帶起陣陣酥麻癢意。
林知瑤腦子嗡的一聲,昨夜的記憶潮水般湧上來,身體也被喚醒,腳趾不由自主地蜷了蜷,耳根燒紅,急急道:「我、表哥,我自己來就好……表哥不必……」
「表妹自己來?」沈燼低低笑了聲,「表妹連這盒花膏都不肯打開用,我若不來,這心意怕是也要全然浪費掉了。」
沈燼說著,故意用帶著薄繭的指腹揩過她足弓那道弧線,狐狸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瞬間,林知瑤腳背發麻,被他握著的腳踝也像烙了塊鐵,熱度順著小腿一路往上竄。
她併攏膝蓋想縮回腿,可沈燼扣著她腳踝的手紋絲不動。
「表哥!求你了,我自己來就行——」
林知瑤被捏得渾身發麻,抬手想推開他。
卻被沈燼輕輕鬆鬆地偏頭避過,還順勢將那隻手也按住了。
兩隻白皙皓腕並在一處,攏在他掌心裡,如同捏了束柔韌到極點的細柳枝。
沈燼看得狐狸眸深深。
「瑤瑤。」
沈燼盯了片刻,喉結滾了滾,才終於抬起眼來,燭火在他瞳仁里跳了兩下,眼尾那道弧度微微挑起,面上仍是溫和的,可那層溫和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夜色還沉,「別亂動,乖。」
林知瑤只能咬著唇不吭聲了。
沈燼便又蘸了些藥膏,垂著眸慢慢揉。
燭火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指腹帶著薄繭,揉過她腳背時有點細密的癢,只帶了一點力,緩緩將藥膏揉進那層薄薄的皮膚里。
林知瑤咬著唇,睫毛微顫。
她的腳生得極白,比身上別處的皮肉還要嫩些,腳背覆著一層薄薄的淡青色細小筋脈,整隻腳只有他巴掌大,在燭火下顯得越發小巧瑩潤。
沈燼看得口乾舌燥,喉結深深滾了下,但顧及她初次,不宜太過頻繁,所以生生壓了下去。
他深吸口氣,指腹再揉下去時,白皙嫩肉微微陷下道淺窩,又在他鬆開的瞬間彈回來,只是微微用力,便留下道粉嫩淺痕。
實在是太癢了,而且感覺也好奇怪……
林知瑤又掙了兩下,但腕子被他箍得牢,根本掙不動。
她只能偏過頭去不看他的臉,可餘光里仍能瞥見沈燼低下去的側影,指腹沿著紅痕緩緩往上,抹過她腳踝外側那塊微微凸起的骨節,又順著筋脈滑到足背上。
涼絲絲的膏體貼上來,混著沈燼指腹的溫度,變成種奇異的熱。
林知瑤不由自主蜷起了腳趾。
「表哥……我自己來便好……」林知瑤聲音悶在嗓子眼裡,又細又軟,還帶著點顫。
沈燼沒接話,只那指尖從足背緩緩滑到足尖,一路按揉著下推,直到她腳趾。
「表、表哥,是不是塗多了?」林知瑤杏眸里水光瀲灩。
連腳趾也要塗嗎?
「好了。」
沈燼又按了會兒才鬆開手,將林知瑤的腳輕輕放回衾被裡。
林知瑤剛鬆了口氣,以為今夜的折磨終於結束了,便見沈燼又偏過頭來看她。
燭火映在他眼底的那點光輕晃了下。
林知瑤心尖一跳。
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沈燼唇角微微翹起來,語氣仍是溫溫和和的,聽不出什麼異樣:「表妹的腳是好了。」
話音落了一息。
沈燼視線從她腳踝處慢慢抬起來,沿著衾被覆著的那道纖細輪廓一路滑上去,最後落在她交疊在腰腹前那雙攥著被角的手上。
他狐狸眸深深,嗓音比方才啞了些:「但是,表妹,還有一處需要上藥。」
林知瑤下意識攥緊了被角:「什麼?」
「既然你不願自己用表哥給你準備的花膏,」沈燼沒直接回答,而是探身過去,不知從哪又掏出個小藥罐,輕輕打開,裡面散發出一陣清涼的薄荷香,「那便全由表哥代勞吧。」
他說這話時微微側過頭,狐狸眸在昏光里沉沉地看著她,裡面晦暗不明。
像極了昨夜的目光。
林知瑤心口猛跳,往後縮了縮,後背抵上床頭的雕花木欄,退無可退。
「那處若是紅腫了,可不好,影響走路。」
沈燼說著將她緊緊攥著的衾被掀開,指尖抹過膏藥,按住她膝蓋,「幾日後表妹要去金光寺,雖有馬車,但仍要走許多階台階山路,若是不好好處理,有得你好受。」
意識到沈燼在說哪裡。
林知瑤杏眸倏地睜大了,嗓音帶著點哀求,「表哥,求你,那裡我可以讓小桃來……」
「不必。」
沈燼將她併攏的膝蓋推開,力道不容拒絕,「表哥不習慣半途而廢。」
「唔……」
林知瑤杏眸里浮現出水霧,羞恥得將衾被蓋上臉,小臉燒得透紅,再不願見人了。
*
沈燼給她抹完藥便離開了。
林知瑤聽見他合上門的動靜,嬌軀微顫,把自己更深地縮進衾被裡。
她咬著唇,眸光漣漣。
塗了藥膏的地方還在隱隱地涼著,如同貼上了層薄薄的冰,怎麼捂都捂不熱。
林知瑤睡不著了。
*
這幾日,沈燼夜夜都要到她閨房中,哪怕她有意將小桃留下來也無用,每到夜深時,小桃總會不知緣故的睡死過去,無論如何都叫不醒,第二日也什麼都不記得。
唯一算是讓林知瑤稍感輕鬆的是,沈燼自那次後便沒再做出那等孟浪之事,只是每夜給她塗完藥後,都摟著她又親又舔的,用那雙晦暗不明狐狸眸盯著她。
然後再握著她的手去……
待結束,沈燼又會溫柔地親親她,力道相比開始時仿佛要將她吞進去般小了許多。
隔天,各種綢緞衣料、時興紅妝、金銀首飾便如流水般送進來,仿佛恩賜般。
林知瑤也無法拒絕,只能讓小桃都搬去側廂房裡,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就這樣硬捱了好幾日,終於等到跟著姑母一道去金光寺祈福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