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金光寺祈福

  林知瑤是在出發前半個時辰才得了准信兒的。小桃從前頭跑回來，壓著聲兒跟她說：「小姐，奴婢聽前院的小廝說了，大少爺被吏部的人請去議事，不知要耽擱多久，所以趕不上今日去金光寺的行程了。」

  林知瑤攥著袖口的手指一松，那口提了好幾日的氣總算慢慢吐出來。

  她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林知瑤出來時，馬車已在府門前候著了。

  沈燼果然不在。

  姑母先上了前頭那輛青帷馬車，林知瑤帶著小桃坐了後頭那輛。

  車行了一個多時辰才到。

  到了寺門前，早有知客尼迎出來，引著她們往大雄寶殿去。

  姑母今日穿了件藕荷色團花褙子，發間簪一支羊脂玉如意簪，端莊清麗的面容在佛前燭火里顯得格外沉靜。

  她拈了三炷香，在蒲團上跪下來，闔目低聲祝禱，林知瑤跪在她側後方，聽見幾句斷斷續續的念詞，模模糊糊地辨出「菩薩保佑我兒」幾個字。

  林知瑤垂下眼睫，盯著自己膝前那方舊蒲團邊緣磨得發白的布邊。

  她等姑母拜完了，又等姑母添了香火錢，才在轉身往禪房去的路上尋了個空隙，低低喚了聲姑母。

  姑母腳步頓住，偏過頭來看她，目光裡帶著點詢問。

  林知瑤捏著帕子的指尖收緊，深吸一口氣，將腹中盤桓了半日的話說出來：「姑母，侄女想在寺里多住些日子，替陛下祈福。」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陛下龍體欠安，侄女入宮在即，總該盡一份心意。」

  她說完便垂下頭去，心跳得又急又重，膝蓋微微發軟，攥著帕子的指節泛白，生怕被拒絕。

  姑母沒有立刻答話。

  廊外的日光照在青石磚上，明晃晃的一片，也不知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寺中遠山外傳來裊裊撞鐘聲。

  林知瑤不敢抬頭，只盯著姑母裙擺底下那雙繡著如意紋的鞋尖，手心沁出一層薄汗。

  過了兩息，姑母平緩的聲音才從頭頂落下來：「你有這份心思，是好事。」

  林知瑤猛地抬起眼，杏眸里映著一點不敢置信的光，她本以為還要多費些心思。

  姑母抬手理了理腕間的玉鐲，面色淡淡，辨不出喜怒，「屆時在京中替你傳一傳名聲，對你往後也有好處，你想便住下吧，我留兩個婆子在外頭伺候，月余後再來接你。」

  林知瑤愣了愣，隨即福下身去，聲音壓著那點幾乎要溢出來的雀躍：「多謝姑母。」

  姑母沒再多說，只擺了擺手，便由春蘭攙著往禪房去了。

  春蘭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但林知瑤沒注意到。

  她站在原地，盯著姑母的背影轉過迴廊拐角，也沒收回成命。

  那口一直懸著的氣才徹底吐出來，連肩膀都松垮了幾分。

  小桃湊過來，小聲問了句：「小姐，咱們真要在寺里住一個月啊？」

  「嗯。」林知瑤點了點頭，嘴角那點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她轉身望向殿外那片被日光照得透亮的院落，古柏的影子斜斜地鋪在地上，山風裹著檀香拂面而來，清冽又安寧。

  接下來的半日，林知瑤過得格外舒心。

  姑母用了午膳便帶著人下山去了，偌大的金光寺只餘下她們主僕二人，外加姑母留下的兩個粗使婆子，歇在僧房最外頭那間。

  林知瑤跟小桃收拾了東配殿後頭那間小禪房，心情鬆快。

  *

  山間寺中的夜晚來得格外早。

  晚膳是寺里送來的素齋，簡簡單單的，林知瑤卻比這些天加起來吃得都多。

  小桃在旁邊替她布菜，笑著說小姐今日胃口好了許多，林知瑤沒答話，只是彎著眉眼又喝了口粥，覺得那米粒都比往日香甜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