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瑤哭著說:「嗚嗚,表哥,我再也不玩了!」
她哭得厲害,小臉潮紅,腰腹沾著乾涸(),顯得越發可憐兮兮的,惹人憐愛。
沈燼唇瓣貼著她鬢髮汗濕的額角,輕柔地吻了吻,林知瑤顫著的長睫掃過他眼下,帶著細微的癢意。
林知瑤看到他喉結明顯重重滾動了下。
接著,就見他唇又往下,輕吻她濕紅眼尾。
「表哥,我真不行了……」
林知瑤嗚咽著偏頭想躲,卻被他掌心托住後腦,又親了親鼻尖。
「嗯。」沈燼應了聲,語氣又恢復了慣常溫和的模樣,「我不折騰你了,睡吧。」
林知瑤沒力氣回他。
也不知他是在說真話還是假話。
畢竟這話期間他也說過不少回,但很快便當從未說過,又要捲土重來。
林知瑤已無心分辨,她眼皮沉得掀不開,連睫毛都在發抖。
整個人略顯不安地蜷在粗棉布衾被裡,如一團被揉碎又勉強攏起來的軟綢,身體軟下去,呼吸漸漸綿長。
沈燼坐在床沿看她,月光從窗紙漏進來,照見林知瑤睡夢中仍微微蹙著的眉心,小臉潮紅未褪,鼻尖也紅紅的,嘴唇還有點腫。
他看了一會兒,伸手將她鬢邊汗濕的碎發撥開,攏到耳後,指尖蹭過她耳廓。
林知瑤在睡夢中輕輕哼了聲,沒醒。
沈燼就這般盯了不知多久,等她睡熟了才慢慢直起身,轉身推門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
沈燼站在門前的石階上,朝暗處低聲道了句:「備溫水。」
黑暗中有人影動了動,低聲應了句「是」,正欲離開,又被沈燼攔下。
「等下。」
沈燼眸帶思索,想了片刻又補了句,「待會你將寺里香油弄毀了,要不著痕跡,只留下東廂房這邊的,也無需留太多。」
黑影應是,接著腳步輕疾地沿著廊道遠去。
不多時,熱水送過來。
沈燼坐到床沿,將袖口挽起兩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擰乾了帕子,從林知瑤的頸側開始,耐心地一點點擦過去。
帕子溫熱,他動作極輕,將薄汗沾去,又換了張帕子去擦她那些已乾涸的漬痕。
就這樣過了三遍水。
沈燼將最後那方帕子丟進銅盆里,本來極清的水已經微微渾濁了。
他把衾被重新蓋好,又把林知瑤長發從枕下理出來,輕輕攏到一側。
露出她半張埋在枕間的沉靜側臉。
狐狸眸垂著,在將明未明的昏暗晨光里盯了片刻,才起身收拾了銅盆帕子,推門出去。
*
待到林知瑤醒過來,日頭已經高高掛著了。
窗外鳥鳴啁啾,日光明晃晃地從紙窗透進來,照得滿室亮堂堂的。
院外隱約有人說話走動,小桃的腳步聲從外間傳來,推開木門進來了。
「小姐醒了?」小桃把托盤擱在桌上,順手拿過外衫,上前來扶她,「都午時了,小姐這一覺睡得可真沉。」
林知瑤撐著身子坐起來,渾身酸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件乾淨的中衣,渾身乾爽,衾被掖得齊整,連頭髮都被人重新攏過。
林知瑤怔愣一瞬。
瞧著便像是還沒睡醒,披著外衫坐在床沿發呆的模樣。
「小桃,你晨間有給我擦過身子嗎?」
林知瑤忽然問。
小桃略顯疑惑地搖頭,「沒有啊,怎的了小姐,可是有何事?」
林知瑤搖頭,「沒事。」
小桃「哦」了聲,轉身去給她倒水,嘴裡絮絮說著:「小姐您可不知道,大少爺今早來寺里了,方才在前院跟住持說話呢!那會兒正好撞見奴婢去廚房為您取粥,大少爺還跟奴婢問了句小姐安好——」
林知瑤端著茶盞的手指倏地收緊。
水險些潑出來,她穩了穩腕子,把茶盞擱回桌上:「他……表哥怎麼來了?」
「說是公務途經此地。」小桃說著,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雀躍,「大少爺可真是一表人才,往那院廊下一站,好些尼姑都偷偷瞧他呢。」
林知瑤沒接話。
垂著眼,指尖摳著茶盞邊緣。
但心裡微鬆口氣。
既然是因公務途徑此地,想必停留不了太久,況且白日裡才方便趕路。
想來天黑前就要離開了吧。
小桃仍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林知瑤始終沒吭聲。
她盯著前日裡還覺得頗為爽口清淡的素齋,卻始終提不起胃口。
「小桃,我今日不太餓,你待會將午膳收下去吧。」
小桃愣了下,「誒,姑娘白日裡不是還說這裡素齋味道不錯?」
林知瑤正待再說些什麼。
外頭傳來異常熟悉的腳步聲,不疾不徐,沿著廊道由遠及近。
林知瑤渾身發緊,果真聽見那腳步聲在自己門外停住,緊接著有人叩了兩下門。
「表妹可醒了?」
是沈燼的嗓音,溫潤清朗,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關切,任誰聽了都覺得是位端方君子在問候表妹安好。
林知瑤捏著茶盞的指節泛了白。
小桃已經小跑過去開了門,朝門外福了一禮:「大少爺安好。」
沈燼站在門檻外,身著月白勁裝,日光從他身後斜照進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里,確實如小桃說的那般儀態端方。
「表妹歇得可好?寺中清靜,比府里適宜養神。」沈燼目光越過小桃,落在林知瑤身上,那層溫和的笑意自然地掛在面上,狐狸眸微微彎著,看不出絲毫異樣。
林知瑤指節無意識鬆了又攥緊,低了低頭,嗓音儘量平著:「多謝表哥掛心,挺好的。」
「那就好。」沈燼沒多留,只朝小桃點了點頭,「好好照顧表妹,我就住在隔壁廂房,若有事情,差人來傳話便是。」
林知瑤倏然抬眸,不敢置信。
不是有公務在身嗎。
怎的就住下了?
小桃沒注意到身後林知瑤的神情,應了聲。
沈燼深深看了眼林知瑤,唇角微勾,轉身沿著廊道走了。
林知瑤連忙問小桃,「表哥不是有公務在身嗎?怎的就住下了?」
還是住在隔壁。
男客若要留宿不應該住在西側廂房嗎?
小桃活潑又愛聊天,自然早就把事情打聽圓了,「方才是住持師父親自領大少爺過來的,說大少爺今早才到寺里,因公借住,住持師父便給他安排了西側的廂房。」
說到這,小桃似乎是覺得接下來的話也隱隱有點不對的地方,有點猶豫,但她想不明白,便接著說了。
「可大少爺說他與小姐是自家人,住得近些方便照應,偏要住到咱們隔壁那間空禪房去。」
「住持師父一開始猶豫得很,連連說這怕是不合規矩,可大少爺說什麼……說他早去西廂房看過,那裡燈油都發霉浸水不能用了,會耽誤他處理公文,且也有些族內的事要商議,住得近些方便,也好借燈油,住持師父被他說得沒法子,只好應了。」
林知瑤聽著,心口一截截涼下去。
怎的老天都在助他?偏生就西廂房的燈油這麼巧的不能用了。
而且……
聽沈燼這話里話外的意思,恐怕不止是暫住幾日,而是不知道要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