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林知瑤真的怒了。
用盡最後點力氣,狠狠甩了沈燼兩巴掌。
打得他清雋麵皮微微泛紅,浮現出個淺粉的巴掌印來。
偏沈燼似感覺不到痛,也並不覺得被扇了丟臉,反而扣住她細白腕子,吻她打得發熱的掌心,甚至笑起來,「瑤瑤,你看,你在表哥臉上蓋了章……所以,表哥這輩子都只能是你的人了。」
林知瑤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嘴唇微微發抖。
沈燼繼續說:「表哥身上還有處,瑤瑤的小手沒蓋章……」
說罷,扯過她腕子,將她細嫩手掌按在腹肌上,帶著往下滑,擦過其上薄汗,……。
林知瑤徹底閉上了眼。
不願也不敢去看。
*
大半月就這般過去了。
日日夜夜,沒有一個清靜時候。
夜晚自然還是跟府里時一樣,沈燼總有辦法讓小桃睡得安穩,然後正大光明來到她廂房中。
至於白日裡……林知瑤也試過讓小桃寸步不離跟著她,但沈燼總能找到由頭將小桃正大光明支走,實在支不走時,他便會用那雙沉沉的狐狸眸盯著她,然後在夜裡越加發了狠地討要回來。
活活像她欠著他多少回一般。
林知瑤被磋磨得實在受不住了,渾身像散了架又被人拼起來,拼好了又拆開,往復不停,度日如年。
這夜沈燼又鬧得狠,從日頭落山一直折騰到月到中天,林知瑤被他按在衾被裡,腳踝上的鈴鐺響得又急又密,像是在替她哭。
結束時她整個人都失了力。
軟塌塌地陷在枕褥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呼吸也都是碎的。
沈燼從背後擁著她,掌心貼著她小腹緩緩揉按,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埋在她發間深吸幾口,呼吸漸漸平復下來。
林知瑤偏著頭,鬢髮汗濕地貼在頰側,喉嚨幹得發疼,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攢出了一點點力氣,啞著嗓子問了句:「表哥,你……你不需要上朝嗎?」
沈燼貼著她後頸的唇微微頓了下。
隨即,他似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出聲來,胸腔震動貼著她後背傳過來,滿是饜足後的慵懶。
「陛下把我外派到近畿來治理水患了。」
沈燼懶懶散散地解釋,嗓音還帶著點啞,「但這樁差事我在回京路上,其實已經順道給辦妥了,只是摺子還沒遞上去,吏部那邊便先按著未動。」
他低頭,唇瓣貼著她耳廓,呼吸潮熱地拂在那層薄薄的皮膚上:「前幾日戶部來人找的也是這事,我壓著沒報,正好拿這由頭留在這邊。」
林知瑤闔著眼,睫毛顫了顫,沒接話。
沒想到沈燼連這些都算好了。
她想起幾日後便要啟程回沈府了,心裡竟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期盼來。
回了府,沈燼總要去理事的,晨起便要早早去上朝,白日裡也還有吏部的公文要批,各處來拜會的官員要見,不像在這寺里,能夠日日夜夜無休無止地纏著她不放。
她這麼想著,有些走神,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衾被邊沿。
沈燼像是察覺了她鬆動的心思,手掌沿著小腹上滑,攏住她下頜,將她偏著的臉輕輕掰正過來,那雙走神的杏眸便帶著點疑惑看向他。
「瑤瑤在想什麼?」沈燼鬆開手。
「……沒什麼。」
林知瑤偏過頭去,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說,「我只是想回府了。」
狐狸眸在昏暗中沉沉地看了林知瑤片刻,隨即低低一笑,俯下來吻了吻她汗濕的鼻尖。
「瑤瑤,」沈燼貼著她唇瓣,嗓音低沉,「回了府,表哥也一樣有的是法子。」
林知瑤睫毛猛地顫了顫,閉著眼沒答話。
沈燼也不急,只攏著她又吻了會兒,將那串鈴鐺從她腳踝解下來,攥在掌心裡。
鈴鐺悶響了聲,被他收進了枕下。
「今晚就不折騰你了。」
*
隔日。
晴天霹靂。
小桃拿了個信回來,說是春蘭送過來的,按夫人意思是,她祈福的名聲已經傳入宮了,皇帝龍顏大悅,夫人便想著讓她繼續在寺廟裡待著,直到進宮前再回來。
也就是說,她還要在這裡待月余。
「怎會如此……」
林知瑤呆坐在床沿邊,捂著臉,差點就哭出來。
小桃見此大驚失色,忙問她:「小姐,小姐您這是怎的了?」
想到小姐是聽到不能回去的消息才這樣的,小桃便準備追出去。
「小姐,您若是想回去,奴婢這就去攔下春蘭說聲,若是夫人不答應,奴婢再去求求大少爺,大少爺的話夫人肯定會聽的。」
少爺在寺中對小姐有多照顧,小桃都看在眼裡,所以下意識便覺得拜託沈燼便一定能成事。
求他?
林知瑤伸出軟綿綿的手,拉住小桃,頭暈目眩,「不必了,便這樣吧。」
說不準這事就是沈燼暗中推成的。
不然,怎的就昨日才聊了這事,今日便得了推遲回沈府的消息?
林知瑤容色略帶蒼白,抿住粉唇。
小桃盯著林知瑤瞧了會兒,面帶心疼:「小姐,您到寺中清修後,瞧著越發清減了,今日用膳還是多吃點吧。」
林知瑤只點點頭,小聲回她:「知道了。」
午後。
小桃收拾完碗筷回來,見林知瑤坐在窗邊發呆,便湊過來蹲在她膝邊,壓著聲兒說閒話:「小姐,奴婢今早去後廚幫忙時,聽寺里的小師父們說了些大少爺的事。」
林知瑤沒應聲,但也沒趕她走。
小桃便自顧自往下說:「他們說大少爺在江南做太守時,斷過不少案子,抓過好多貪官,老百姓都叫他『青天』呢。還說大少爺這個人不苟言笑,從不去那些風月場所,京里多少貴女想攀這門親,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小桃說著,語氣裡帶著滿滿的欽羨,抬起頭來望著林知瑤,「小姐,大少爺當真是世間難得的好男兒。」
林知瑤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盯著窗外那棵老柏樹,日光透過枝椏,在地上落下一片細碎跳動的光斑。
林知瑤心裡那股苦澀慢慢漫上來,像熬久了的藥湯,又苦又黏的。
若被小桃知道她口中這位「清正端方」的好男兒,夜裡是怎樣壓在她身上,用那雙狐狸眸盯著她,逼她哭、逼她求饒,逼她在大殿裡菩薩眼下……
大約會被嚇得連退三步吧。
林知瑤垂下眼睫,指尖在袖口裡輕輕攥了攥,沒吭聲。
小桃說了半天,終於說到正題,又勸了林知瑤一句,目露關切。
「小姐,大少爺看重您,若是您在寺中待著不舒服,若不然跟大少爺說聲,讓他幫您跟夫人說說?也許就能回府了。」
林知瑤只嘆了口氣,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淡淡道:「小桃,以後除非我問你,不然,不必跟我說大少爺的事情了,我不想聽。」
小桃欲言又止半天,看林知瑤臉色實在是不太好,便收住了話頭,雖不解,但也只應是:「奴婢知道了。」
小姐自然有小姐的道理。
她只需聽小姐的便是。
*
便又這般度過月余。
直到距離入宮還有不到一星期,姑母才讓人接她回府。
沈燼自然是一路跟著回去的。
林知瑤坐轎子,心裡盤算著距離入宮還有不到五日。
沈燼騎著馬跟在旁邊。
待進到沈府。
林知瑤從轎子裡下來,看也沒看身旁的沈燼一眼,急急忙忙便回到她閨房去了。
只留下沈燼站在原地,深深望著她急切離開的瘦削背影。
手掌大力握緊韁繩,直勒得胯下馬兒「吁吁」叫了好幾聲,連連蹬腿,差點直接把沈燼甩下去。
他才驟然回過神般鬆了力道。
但視線始終死死盯著林知瑤離開方向,直到那抹碧波般的背影消失不見,仍未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