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
林知瑤猛地站起來,小臉都氣粉了,杏眸里墜著搖晃水光,「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
沈燼在桌上撐著下頜往前湊了幾分,抬眼盯著林知瑤,語氣仍是慢條斯理的,「瑤瑤,若動作再不快些,小桃可就要回來了。」
「瑤瑤,你也不想,讓小桃看見表哥為你更衣梳妝吧?」沈燼笑得意味深長。
林知瑤收聲了。
她帶著點不甘心地站在燭火前,指尖捏著衣帶,半晌沒動。
沈燼就倚在桌邊看她,唇角微勾,也不催。
林知瑤咬了咬唇,終歸還是敗下陣來,抖著手鬆開衣帶。
藕荷色對襟滑下來,堆在腳邊,露出裡頭的純白內襯。
春日薄衫很快褪盡。
只剩下碧波春水兒似的淺碧小衣。
指尖在肩帶上顫了顫,林知瑤猶豫兩息,還是沒再脫了,伸手去夠旁邊那件火紅嫁衣。
手剛觸到那層錦緞,腕子就被扣住了。
「瑤瑤怎的這般不用心?」沈燼嘆了口氣,指尖貼著她腕骨微微收攏,力道不重,卻叫她掙不動,「穿著小衣,如何能試出是否合身?」
他說著,另只手已挑開她肩帶,淺碧小衣霎時鬆散開來,順著肩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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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瑤渾身一僵,下意識要抱臂攏住身前,卻被他握住手腕輕輕帶開。
「別動。」
沈燼嗓音低著,狐狸眸僅有眸底映著點燭光,顯得越發幽暗。
他長臂伸過,從林知瑤身後拿起那件繁複嫁衣,抖開,錦緞在燭火里流轉出一片暗紅的光。
沈燼動作慢條斯理地替她披上,指尖從左到右,順著她小臂捋平袖口的褶皺。
接著,掌心隔著錦緞貼在她腰間,不緊不慢地將那根寬幅腰帶繞過來,系了個結,指腹再壓著腰帶邊緣往下輕輕一捋,衣料便妥帖地貼住她腰線,不知為何,竟是恰恰好的尺寸。
林知瑤僵著脊背,盯著前方銅鏡里自己模糊的輪廓。
沈燼站在她身後。
比鏡面里的她高出一個頭,正垂著眼替她整理領口,指節蹭過頸側薄嫩肌膚,又若無其事地滑下去,將衣襟慢慢攏正。
「坐。」
沈燼按著林知瑤肩膀讓她坐到妝檯前。
銅鏡里映出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沈燼拿起梳篦,長指攏起她散落青絲,篦齒從發頂緩緩梳到發尾,動作輕柔到極點。
林知瑤垂著眼,盯著自己膝頭那片火紅的裙裾,不敢抬頭去看鏡中人的神情。
誰知,沈燼擱下梳篦,竟又取來一管細筆,蘸了黛粉,似是要給她描眉。
下一秒。
沈燼果真捏住她下巴,微微抬起來。
筆尖隨著視線一齊落在林知瑤眉梢上,順著那柔美眉骨細細描過去。
林知瑤被迫微微仰著臉,目光無處可落,只能微垂下來,盯著他冷玉似的下巴。
「表哥……」林知瑤嗓子發緊。
「嗯。」沈燼描得很慢,溫熱氣息拂在她額角,「別動,歪了可就不好看了。」
林知瑤便不敢動了。
怕他又琢磨出什麼懲罰的新招式,故意畫歪,再賴她頭上。
沈燼離得極近,松木墨香混著淡淡的龍涎氣拂在她面上,睫毛幾乎要掃到她顴骨。
沈燼描完眉,又取了口脂來。
指腹沾了一點,捏著她下頜輕輕轉過來,將那點殷紅抹在她唇上,細細暈開。
這下視線連下巴都落不住了。
眼前滿是沈燼專注清雋冷玉似的臉,在微黃燭光下仍是精緻得很客觀。
林知瑤心頭微顫,偏頭欲躲,卻被他拇指扣住下巴,又正回來。
「表妹莫急,還未好。」
沈燼聲音低低的,指腹仍沿著她唇描著,直到那抹顏色勻稱了,才鬆開手。
「好了。」
沈燼收手,卻沒退開。
他微微俯身,雙手撐在妝檯邊沿,從背後將林知瑤整個攏在臂彎與鏡面之間。
狐狸眸幽深,微垂著盯著銅鏡里那張被點染過的面容,眸中暗色越發深沉。
林知瑤也在看鏡中。
裡面映出一個盛妝的新嫁娘。
眉似遠山,唇若點朱,鳳冠上的東珠垂在額前,隨著她呼吸輕輕晃動。
美到極點。
沈燼目光在鏡中描摹過她眉眼,片刻後低低嘆了一聲:「真是漂亮的新嫁娘。」
林知瑤十指絞著膝頭裙裾,不敢再去看鏡中沈燼那雙沉沉的眼睛。
偏開臉避開鏡中他的視線。
林知瑤睫毛輕顫著,盯著袖口那片金線繡的繁複纏枝紋,緩了片刻,還是決定開口打破這虛假的平靜。
「表哥,我幾日後就要入宮了。」她聲音很輕,「皇帝如此看重你,我、我該如何在宮中含混過去?」
沈燼替她攏鬢角碎發的手頓了頓。
他沒立刻答話,只將那縷碎發仔細別到她耳後,指尖順著蹭過耳廓軟骨。
「表妹只消按從前我說的做便是。」他語氣漫不經心的,「其餘的,表哥自有辦法。」
說得倒是輕巧。
林知瑤還欲再說什麼,卻被他捏著下巴輕輕掰回去,迫使她重新看向銅鏡。
那雙狐狸眸映著燭火,裡面是一片沉沉的暗色,叫人看不太分明。
「瑤瑤,」沈燼貼在她耳際開口,嗓音輕緩撩人,「你看,多好看。」
鏡中人鳳冠霞帔,烏髮紅唇。
林知瑤自己都覺得陌生,且不知所措。
可更讓她不知所措的是站在她身後的沈燼,替她梳發描眉,點染紅唇,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回,仿佛他才是那個該替她綰髮的人。
林知瑤心頭微跳,那些話便卡在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了。
沈燼低笑了聲,掌根滑到她後頸,輕輕一攏再一帶,便將她整個人從妝檯前帶進懷裡。
林知瑤被壓進榻間時,嫁衣的霞帔鋪展開來,像朵火紅的花綻開。
他指尖勾住她腰間系帶,輕輕一扯,那件好不容易穿好的繁複嫁衣便鬆了。
「小桃今晚回不來了。」
沈燼撐著身子俯在她上方,唇瓣貼著她耳垂,嗓音含混帶笑,「表妹……不如再讓表哥嘗嘗這新描的口脂,是什麼味道。」
林知瑤偏過頭,杏眸里水光晃了晃,推拒的指尖抵上他胸膛,卻被沈燼扣住腕子按在枕邊。
那身嫁衣被方才為她描眉梳妝的手指一件件褪去,火紅綢緞如流水散落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