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單手支著下頜,腕骨從袖中露出一截,瘦而白,青筋隱隱伏在薄薄的皮膚下。
聽見門響。
他抬眼看過來。
看著林知瑤。
輕綃裙在燭光下幾乎透明,薄綃底下纖細的腰肢和肩頸線條都朦朧可見。
林知瑤站在門邊,杏眸含著水光,濃睫微垂,唇上胭脂潤而淺緋,墨色長髮松松挽著,鬢邊那支紅珊瑚珠釵隨著她微顫的身子輕輕晃動。
像一枝被折下來插進青瓷瓶里的花,垂著頭,脆弱得不堪一握,偏偏顏色艷極。
惹人憐愛。
沈燼指尖停住。
那隻臥鹿形狀的白玉鎮石在掌心裡頓住,雕得極細的鹿角牴住他掌心,但他卻似感覺不到痛般,不再轉動。
只如被磁鐵吸引般死死盯著林知瑤。
燈光打在沈燼半邊側臉上,陰柔又疏淡。
他的目光從林知瑤髮髻緩緩移到紅唇,又順著那支細白的脖頸往下,停在鎖骨下方,被那片薄綃遮掩得若隱若現的皮膚上。
沈燼喉結重重滾了下。
他將鎮紙壓在那沓書信最上面,啪的一聲。
空出來的手向林知瑤招了招,容色疏懶。
「過來。」
嗓音卻比平日低了兩分,尾音沉下去,裹著點啞。
林知瑤聞言攥緊指尖,垂著眼走過去,到案前時停住,繡鞋尖抵著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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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從案後起身,繞過桌角,站到她面前。
沈燼比她高了大半個頭。
低頭看下來時,燭光在他身後,林知瑤整個人都被輕鬆籠在他投下的影子裡。
林知瑤下意識想後退。
沈燼恰好抬手,指尖勾住她肩頭那根細帶,因她後退動作,反被輕勾著往下滑了寸。
林知瑤杏眸倏然睜大,瞬間僵住不敢動了。
「呵,林小姐,這般迫不及待?」沈燼輕笑。
「不、不是……」
林知瑤慌忙否認,卻被沈燼一聲輕哼般的嗯截斷。
林知瑤頓時不說話了,睫毛顫著,輕咬住唇瓣。
那根細帶沒被扯斷,只是薄綃跟著塌了下去,露出大半片暖玉般的圓潤肩頭。
那片肌膚在燭火下泛著潤澤的柔光,細膩到極點。
沈燼手背貼上去,從肩頭輕輕滑到林知瑤臉側,輕抬起她下巴,盯著那雙顫巍巍的水眸。
「真是好顏色。」沈燼狐狸眸濃深如墨,聲音很輕,「林小姐,你早該這樣穿。」
林知瑤下頜繃緊了,嘴唇抿著,水紅口脂被抿出點水光,被燈光照得瑩潤。
她沒說話,手指絞著身側裙擺的薄綃,絞得指節發白。
沈燼卻沒如她預料,反而不緊不慢地將那細帶勾回原處。
指尖也只是順著她鎖骨輕輕滑過,帶起陣酥麻癢意,然後便收回了手,轉身坐回案後。
「既然來了,就別愣著,來替本宮研墨。」
沈燼抬了抬下巴,示意向案角的松煙墨和端硯。
林知瑤心裡七上八下的。
但終是暫鬆了口氣,跟著繞過去,立在案側,拈起墨錠擱進硯台,指尖抵著墨身緩緩打圈。
墨色在清水裡一圈一圈洇開,漸漸變得濃郁。
沈燼靠在椅背里,單手撐著下頜,狐狸眸半闔著,目光落在她抵著墨身的淡粉丹蔻上。
接著,緩緩順著上移,停留在她水紅唇瓣上。
口脂被燭火映出濕潤的光,看著就很好親的樣子。
漂亮極了。
林知瑤濃睫低垂,鼻樑挺秀,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自己是來幹活的。
這副景象,若是落在不知情人的眼裡,怕是還要以為是夫妻恩愛,紅袖添香的溫馨畫面。
但真實情況,卻是個投毒失敗的刺客,不清不楚地被強行扣留在仇人家中。
沈燼盯著林知瑤許久。
就在林知瑤都被那過於灼熱的視線看得頭皮發麻,忍不住想說些什麼打斷這種氛圍的時候。
沈燼突然從書信里抽出一張,恰好擲到林知瑤面前,信紙輕飄飄落在硯台上。
林知瑤認得出那筆跡,是她哥的,墨色深淺不一,略顯倉促潦草,顯然寫時心緒不寧。
沈燼狐狸眸始終瞧著她,嗓音慵懶,似只是在閒聊,「你兄長倒是個念情的,眼前這已是第三封了,專門遞進府里想求見本宮的面,說要替妹贖罪。」
他頓了頓,唇邊勾出點玩味,「林小姐,你們家是不是專教這個?一個來下毒,另個來賠罪,倒是都擅長假意逢迎。」
原來……
原來她沒被放棄。
林知瑤眼眶泛起潮意,一滴淚滾下來,啪嗒混進墨汁里,洇開圈小小的淡灰。
「還有幾封彈劾你兄長的摺子。」沈燼忽然開口,聲音閒散,「本宮替你壓下了。」
彈劾?為何要彈劾兄長?
林知瑤指尖微滯。
沈燼也不急,等她重新開始打圈,才不緊不慢續道:「本宮猜,你一定很好奇……」
他拿指尖點了點鎮紙下那沓厚厚書信,「本宮也不瞞你,這裡頭,便有你父親從前舊部的密信,舉報你林家與叛黨勾連,按律,當誅三族。」
什……什麼?
這、這怎可能……
林知瑤手裡墨錠滑脫。
她慌張地抬眼望他,跪伏下來,抓住沈燼膝前衣擺,杏眸里水光亂晃,「不、不可能,妾身父親一向謹小慎微,怎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來……」
「謹小慎微?」
沈燼似笑非笑地重複了句。
林知瑤身軀一顫,突然意識到這句話有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