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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他看見我了嗎?

2026-08-04 10:55:52 作者: 小雨雲間

  深夜十一點四十,海市的燈火在舷窗外逐漸縮小,最終濃縮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童畫靠在蘇家私人直升機的真皮座椅里,困意像潮水一樣一波波湧上來。

  她努力睜著眼睛,試圖保持最後的清醒——畢竟是第一次坐直升機,多少還是有點新奇感的——但眼皮實在不爭氣,打了幾個架之後,終於徹底放棄抵抗。

  意識模糊前的最後一秒,她感覺到蘇清羽的腦袋靠了過來,兩個人像兩隻倦鳥,依偎在一起。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童畫隱約感覺自己被人輕輕挪動過,好像有人給她蓋了被子,還調暗了燈光。但她太困了,困到連睫毛都懶得動一下,只是在夢裡翻了個身,抱緊了軟乎乎的枕頭。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中午。

  童畫是被透過窗簾縫隙的陽光晃醒的。

  她眯著眼睛,盯著頭頂陌生的水晶吊燈愣了三秒。

  這是哪兒?

  大腦重啟了足足半分鐘,昨晚的記憶才慢慢回流:直升機、蘇家、困到當場昏迷……

  她掙扎著坐起身,發現身上還穿著昨晚那套衛衣,只是被子蓋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還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張手寫便簽。

  【醒了就下樓吃飯,不急。——清羽】

  字跡潦草飛揚,是蘇大小姐的風格。

  童畫喝了口水,慢吞吞地下床,推開臥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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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是一個寬闊的歐式走廊,地毯厚得幾乎能陷進腳踝,牆上掛著幾幅她一眼就認出是真跡的油畫——母親周令儀曾經在課上分析過其中一幅的筆觸,她當時趴在畫室沙發上旁聽,被母親敲了腦袋說「小孩子聽不懂」。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她會在這幅畫旁邊醒來。

  童畫沿著走廊下樓,還沒走到客廳,就聽見蘇清羽有氣無力的聲音:「媽,我真的吃不下……讓我再睡會兒……」

  「你昨晚在飛機上睡了,落地也睡了,這都中午十二點了還睡?」一道溫柔的女聲帶著笑意,「先吃點東西,不然胃要壞了。」

  童畫轉過樓梯角,就看見蘇清羽癱在沙發上,像只被抽走骨頭的貓,旁邊坐著一位氣質溫婉的中年婦人——蘇清羽的母親。

  蘇母年輕時一定是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美人,年歲增長後更多了幾分雍容從容。她看見童畫,眼睛彎成月牙:「這就是畫畫吧?清羽常提起你,真是個水靈的姑娘。」

  「阿姨好。」童畫乖乖打招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好孩子,餓了吧?快來坐。」蘇母招手,早有傭人端上熱騰騰的早餐——其實是午餐了,「清羽說你喜歡吃草莓大福,我讓廚房試著做了點,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童畫看著面前精緻瓷碟里那幾隻粉白可愛的點心,心裡暖洋洋的。

  「謝謝阿姨。」

  「謝謝媽!」蘇清羽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坐起來,捏起一隻大福就往嘴裡塞,完全不顧形象。

  蘇母笑著拍她的手:「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童畫也拿起一隻,咬了一小口。軟糯的外皮,清甜的奶油,新鮮草莓的微酸在舌尖綻開。

  比學校后街那家還好吃。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

  蘇清羽吃完一個,又伸手去拿第二個,一邊吃一邊嘟囔:「媽,等會兒吃完飯我們還要上去補覺,你讓李叔四點再來叫我們。」

  「還睡?」蘇母挑眉。

  「真的困嘛!」蘇清羽理直氣壯,「昨晚那麼晚睡,早上又那麼早被陽光晃醒,睡眠嚴重不足。而且晚上還要應付那幫老狐狸,不養足精神怎麼行?」

  蘇母無奈地搖頭,卻還是溫柔地應下:「好好好,四點叫你們。快吃吧,吃完上去休息。」

  兩個人迅速解決午餐,道了謝就往樓上跑。

  童畫回到客房,把自己重新摔進那床柔軟得過分的羽絨被裡。

  好睏。

  但腦子裡還在轉著今晚的事。

  晚宴……應酬……簽名……


  還有,他也會在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算了,不想了。

  先睡。

  ……

  下午四點。

  童畫被輕輕的敲門聲喚醒。這次醒來,終於有了足夠的電量,大腦運轉流暢,身體也不像之前那麼沉重。

  她洗漱完下樓,客廳已經變成了臨時化妝間。

  兩位化妝師正在蘇清羽臉上忙碌,後者閉著眼睛,像尊精緻的人偶任人擺布。旁邊還有三位造型師,手裡拿著各種禮服、首飾、高跟鞋,隨時待命。

  「畫畫來啦!」蘇清羽聽見動靜,睜開一隻眼睛,「這位是艾薇,給她化!禮服在那邊,先換上!」

  童畫被推進更衣室。

  二十分鐘後,她站在落地鏡前,有些不敢相信裡面那個人是自己。

  米白色緞面抹胸禮服,收腰設計將她的腰線勾勒得盈盈一握,裙擺如水銀瀉地。

  髮型師給她梳了一個側邊丸子頭,蓬鬆又不失俏皮,特意扯下幾縷碎發,自然垂落在耳際和頸側,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妝容不是她想像中那種濃重的晚宴妝。艾薇聽了她的年齡和喜好,選擇了清透的底妝,只在眼尾用淺金色眼影輕輕暈染,睫毛根根分明卻不誇張,唇色是淡淡的蜜桃粉。

  「Miu系小千金。」艾薇滿意地端詳自己的作品,「又甜又矜貴,很適合你。」

  童畫看著鏡中的自己。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雙貓兒眼。

  但又好像哪裡都不一樣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提起裙擺,走出了更衣室。

  客廳安靜了三秒。

  蘇清羽已經化完妝,換上了黑色吊帶魚尾拖尾禮服,頸間一串珍珠項鍊,像只高貴冷艷的黑天鵝。她看見童畫,眼睛瞬間亮起來,吹了聲口哨:

  「哇哦!這是誰家的小公主走丟了?」

  童畫被她調侃得臉熱,趕緊轉移話題:「你才像公主呢,黑天鵝公主。」

  「那咱們今天是黑白雙煞。」蘇清羽挽住她的胳膊,對著鏡子比了個耶,「完美。」

  蘇母在一旁看著,眼裡滿是笑意:「兩個都是漂亮姑娘。清羽,照顧好畫畫。」

  「知道啦媽!」

  晚上六點半,暮色四合。

  加長林肯緩緩停在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門前。門童恭敬地拉開車門,蘇清羽提著裙擺優雅下車,童畫深吸一口氣,也跟著邁了出來。

  酒店大門金碧輝煌,紅毯從門口一直鋪進大堂。周圍已經停滿了各色豪車,西裝革履的男士和珠光寶氣的女士三三兩兩步入會場。

  童畫攥緊了手包。

  手心在出汗。

  她參加過無數比賽,站上過國際領獎台,面對過幾百人的學術報告廳。但那些場合,她只需要展示自己的腦子。

  而今晚,她要展示的是她自己。

  「緊張?」蘇清羽偏頭看她。

  「有一點。」童畫老實承認。

  「你看你今天多漂亮,」蘇清羽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讓他們看去!咱們就當來實習的,簽完名,露個臉,待個二十分鐘就撤。」

  童畫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讓人安心的篤定。

  她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好。就當實習了。」

  兩人並肩走進會場。

  ……

  宴會廳內,燈火璀璨,觥籌交錯。

  賀隨端著一杯香檳,站在離主舞台不遠的落地窗邊。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內搭白色的襯衫,領口繫著溫莎結,襯得整個人肩寬腿長,眉目如畫。

  只是那眉目之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百無聊賴。

  又一個合作方代表走過來,熱情地與他寒暄。賀隨掛上得體的微笑,從容應對,言語間滴水不漏。

  完美。

  但無聊透了。

  「蘇清羽怎麼還不來啊……」旁邊,肖宇第無數次伸長脖子往門口張望,臉上的商業假笑都快掛不住了。


  賀隨瞥他一眼,冷笑:「就這點出息?」

  「你不懂~」肖宇收回目光,委屈巴巴地整理領結,「我這叫一往情深,你這種沒動過心的人是不會理解的~」

  話音未落,他突然頓住。

  眼睛直直地盯著門口方向,嘴巴微張,仿佛被人按了暫停鍵。

  「我、我我我……我靠!!!」

  賀隨嫌棄地側過臉。肖宇這副咋咋呼呼的德性他見多了,八成是看見蘇清羽了——

  「老賀!你看那是誰!」肖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強行把他的身體轉了過去。

  賀隨無語:「你看見——」

  鬼字還沒出口。

  他也頓住了。

  宴會廳門口,兩道身影剛剛完成簽名,正配合著媒體拍照。

  左邊是蘇清羽,黑色魚尾長裙,姿態優雅,像一隻驕傲的黑天鵝。

  而右邊——

  賀隨握著香檳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是童畫。

  米白色緞面禮服,側邊丸子頭,幾縷碎發垂落耳際。

  她站在鏡頭前,有些不太熟練地微微側身,唇邊是禮貌而克制的淺笑。

  燈光落在她身上,緞面裙擺泛起柔和的珠光,襯得她整個人像剛從月光里走出來的。

  不是他熟悉的那個穿著寬鬆衛衣、扎著高馬尾、被他氣到炸毛就瞪圓眼睛的小貓。

  是另一種樣子。

  安靜,矜貴,溫柔得不可思議。

  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油畫,讓人不敢靠近,怕驚擾了那層流動的光澤。

  可她確實是童畫。

  她簽完名,微微提起裙擺,跟著蘇清羽走下拍照區。腳步很穩,只有了解她的人才能看出那一點點不自然的僵硬——她在緊張。

  賀隨看著她,目光從那微微抿起的唇角,移到垂落的碎發,再到白皙的肩頸和鎖骨,最後落在那雙穿著銀色高跟鞋的腳上。

  他移開視線,垂下眼睫,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有人過來與他攀談,是合作方的代表,語氣熱情,態度恭敬。賀隨收回心神,重新掛上得體的笑容,從容應對。

  只是那握著香檳杯的手指,一直沒有鬆開。

  而他的餘光,始終落在某個月白色的身影上。

  不遠處的簽名台旁,童畫正小聲問蘇清羽:「我應該站哪兒?」

  「隨便站,別擋路就行。」蘇清羽笑著挽住她,「走,姐帶你去找吃的。這種場合唯一的價值就是甜點還不錯。」

  兩個人繞過幾簇交談的人群,朝長桌方向走去。

  童畫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卻在經過某片區域時,莫名感覺到一道熟悉的目光。

  她下意識偏頭。

  隔著人群、燈光和觥籌交錯,賀隨站在那裡。

  一身黑色西裝,站姿隨意卻挺拔,手裡握著半杯香檳。他正側頭和身邊的人說話,神情淡然,嘴角掛著禮貌的弧度。

  像是感應到她的視線,他微微側過臉。

  四目相對。

  時間好像停了一瞬。

  童畫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立刻移開目光,若無其事地跟上蘇清羽的腳步。

  ——看見了。

  ——他穿西裝的樣子。

  ——好像……比想像中還要……

  她在心裡用力按住那個即將冒頭的形容詞。

  打住。

  不許想。

  身後的某處,賀隨目送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長桌盡頭。

  他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唇角極輕地、極輕地彎了一下。

  不遠處的肖宇終於從「蘇清羽今天美到我詞窮」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一轉頭,正好捕捉到賀隨嘴角那抹還沒收回去的笑意。

  他眯起眼睛,湊過去壓低聲音:

  「賀狗。」

  「嗯?」

  「你剛才看什麼呢~」

  賀隨沒說話,只是抬手抿了一口香檳。

  肖宇順著他的視線方向望去——長桌旁,童畫正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草莓塔,小口小口地吃著,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只偷吃的小倉鼠。

  肖宇:「……」他早該猜到才對。

  賀隨依舊面無表情,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而長桌那頭,童畫咽下最後一口草莓塔,忍不住又悄悄往那個方向瞟了一眼。

  人群來來往往,那道修長的身影已經不在原地。

  她垂眸,繼續若無其事地吃下一塊馬卡龍。

  只是馬卡龍明明是覆盆子味,她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在打轉: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嗎?

  他……覺得奇怪嗎?

  童畫攥緊了手裡的小叉子,耳尖在璀璨的燈光下,悄悄染上一層不易察覺的淡緋。

  夜還很長。

  晚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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