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計算機學院階梯教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室內，在深色桌椅間投下斑駁光影。距離開課還有十分鐘，教室里已經坐滿了人——畢竟江里教授的課，沒人敢踩點。
後排靠窗的位置，F4踩著上課鈴的尾巴走了進來。
肖宇打頭陣，手裡抱著兩杯奶茶，目光四處逡巡，精準鎖定了前排某道明艷的身影。南朝和斯瑾跟在他身後，一個滿臉嫌棄，一個困得睜不開眼。
而賀隨——
他依舊穿著上午那件白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他單手插兜，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道熟悉的嬌小身影上。
然後，在所有人或驚訝或艷羨的目光中，他徑直走向童畫旁邊的空位。
坐下。
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童畫正在翻看課本，餘光瞥見有人落座，下意識抬頭——
對上一雙含笑的桃花眼。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腦子裡瞬間閃過昨晚的畫面：月光下的噴泉，白色的鞦韆，那個溫柔的擁抱，還有那句「我喜歡你」。
耳尖悄悄紅了。
她飛快地移開視線，假裝認真看書，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賀隨看著她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唇角彎了彎，沒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等著看她能堅持多久。
然而，他等了半天，童畫始終沒有看他一眼。
這不對。
按照這小貓的性格，就算害羞，也該偷偷瞟他幾眼才對。可她現在目光釘在課本上，睫毛都不帶顫一下，整個人繃得像根拉滿的弓。
賀隨挑了挑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課本。
不對，課本下面，壓著手機。
而手機屏幕上，赫然是海大官網的頁面。
「幹什麼？這麼認真？」他忍不住出聲。
童畫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手機往課本下面塞了塞，然後才反應過來——她藏什麼？又不是在幹壞事。
「還有兩分鐘，」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就要公布排名了。」
賀隨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以為她在緊張什麼——原來是開學考排名。
「沒必要吧童小咪，」他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好笑，「這麼緊張做什麼？」
「你不懂！」童畫終於轉過頭看他，一雙貓兒眼裡寫滿了認真和……不甘？ 「常年霸榜的第一怎麼可能允許自己失誤？」
她說得鄭重其事，仿佛即將公布的不是一次開學考排名，而是關乎生死存亡的決戰。
賀隨看著她那張認真的小臉，忽然覺得手癢，想捏一把。
他忍住了，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這麼怕輸給我？」他微微傾身，單手撐著腦袋，側頭看她。一雙桃花眼含著笑意，眼尾微微上挑，說不出的風流倜儻。
陽光從側面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線條。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
童畫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語氣不屑：「誰稀罕輸給你！」
「那要不這樣吧——」賀隨拉長了調子，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誘哄的意味，「你說幾句好聽的，比如叫我幾聲哥哥，我以後都給你放水。」
童畫：「……？？？」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哥哥？
叫他哥哥？
做夢！！！
「你別想了！」她斬釘截鐵，一字一頓，「我是不會屈尊的！」
賀隨看著她那副炸毛的樣子，眼底笑意更盛。他嘆了口氣，故意做出失落的表情：「唉，怎麼叫聲哥哥這麼難呢~好傷心啊~」
童畫翻了個白眼，決定不理他。
然而賀隨下一句話，讓她剛轉開的腦袋又轉了回來。
「你忘了我們的賭約了？」
「什麼賭約？」童畫一臉警惕。
「上次寫題的賭約啊。」賀隨慢悠悠地說，「在江里教授課上，你和我一起上台解題那次。」
童畫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那次他說過，輸了的人要答應贏的人一個條件。
「我又沒答應！」她立刻反駁。
「我不管。」賀隨耍賴耍得理直氣壯，「和我比了你就是答應了。而且——」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某位小朋友好像還輸了。」
童畫：「……你……我……」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那次解題，雖然她寫了兩種解法，但賀隨寫了第三種。從數量上看，確實是他贏了。
可那能一樣嗎！她當時又沒答應！
「哼！」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個單音節，然後把頭扭向一邊，不理他了。
賀隨看著她氣鼓鼓的側臉，和那紅得透明的耳尖，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正準備再接再厲，忽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
「要不這樣吧——」
童畫警惕地轉回頭。
「等會兒排名出來了，」賀隨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果我比你高，你就答應我一個條件。反之亦然。」
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挑釁：
「敢不敢啊？」
童畫盯著他。
那雙桃花眼裡寫滿了「你不敢吧」「怕了就認輸」「哥哥等你叫」的欠揍意味。
她腦子裡那根名為「勝負欲」的弦，瞬間繃緊。
來就來！
誰怕誰！
「來！」她挺直腰板，一雙貓兒眼裡燃起熊熊戰火，「誰怕你！」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滋滋冒著看不見的火花。
一個坐姿慵懶，嘴角含笑，卻寸步不讓。
一個脊背挺直，眼神認真，誓死不輸。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而旁邊——
江沫、蘇清羽、夏凌希三人組，以及肖宇、南朝、斯瑾三人組，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這一幕。
肖宇嘴裡的奶茶吸管掉了。
南朝困意全無，難得睜大了眼睛。
斯瑾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江沫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這……是曖昧期的兩個人？」
蘇清羽沉默了兩秒，緩緩搖頭：「像仇人。」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微微抽搐。
肖宇終於把吸管撿起來，聲音飄忽：「老賀這追人的方式……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南朝冷笑一聲，給出了精準評價：「他不應該去表白牆投稿如何追到心上人，而是應該去投稿如何把心上人氣成河豚。」
斯瑾難得開口，語氣平淡：「可能這就是學霸的愛情吧。」
六個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移開視線。
算了。
看不懂。
不看了。
而當事人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目光。
童畫緊緊盯著手機屏幕，等待官網刷新。
賀隨靠在椅背上，看似漫不經心，餘光卻一直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
三秒後，童畫的手機屏幕一亮。
她猛地低下頭。
賀隨也傾身湊過去。
屏幕上，海大官網公布了本次開學考的全校排名。
童畫的視線快速掃過，然後——她愣住了。
賀隨也愣住了。
排名表上，兩個人的名字緊緊挨在一起。
童畫：年級第1
賀隨：年級第2
一分之差。
童畫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後，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賀隨。
那雙貓兒眼裡，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是狂喜，最後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你輸了！」
她揚起下巴，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像只偷到小魚乾的貓。
賀隨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樣，忽然笑了。
是那種很輕很輕的笑，從眼底漾開，溫柔得不像他。
「嗯。」他說，「我輸了。」
願賭服輸。
輸給你的話——我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