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花鞋被小心翼翼地擺回秀兒的靈前。
兩隻鞋並排放在一起,大紅繡面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八個人剛鬆了一口氣,廣播就響起了。
秀兒的聲音飄飄忽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何郎,現在和你的下人們過河吧……我會在身後看著你們的。」
「我去!」南朝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回頭。
身後——
一聲驚雷炸響!
燈光劇烈閃爍,紅一道白一道,晃得人睜不開眼。
閃爍的間隙里,一道紅色的鬼影已經站在了院子角落。
下一秒,鬼影開始朝他們衝過來!
「啊啊啊啊啊——!!!」
蘇清羽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了身後的門裡。
那速度快得,肖宇都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道殘影從眼前掠過。
「我靠!」江沫眼睛都亮了,「太好玩了!快跑啊!」
她一把推開門,第二個衝進下一關的房間。
賀隨反應最快,一把抓住還沒回過神的童畫,拉著她就跑。
童畫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整個人幾乎是飄著往前移動。
「還愣著?」賀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童畫這才回過神來,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被賀隨半拖半抱地拽進了門。
門口——
肖宇和南朝擠在了一起。
兩個人同時卡在門框裡,誰也沒法先進去。
「我去!肖宇!你該減肥了!」南朝拼命往裡擠。
「你還說我!你也卡著呢!」肖宇也不甘示弱。
「啊啊啊!她來了!」南朝的餘光瞥見鬼影越來越近,整個人都快瘋了。
肖宇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大吼一聲,帶著南朝一起撞進了門裡。
「砰——!」
兩個人滾成一團。
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
南朝躺在地上,喘著粗氣,忽然覺得腳底涼颼颼的。
低頭一看——
一隻鞋不見了。
「臥槽!」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老子的aj!!!」
門外,鬼影已經追到了門口。
南朝的鞋孤零零地躺在走廊里,離門只有一步之遙。
他伸出手,又縮回來。
再伸出去,又縮回來。
「你去拿啊!」肖宇在旁邊慫恿。
「你怎麼不去!」
「又不是我的鞋!」
「你——!」
兩個人正吵著,門外的鬼影忽然動了一下。
南朝嚇得往後一縮,徹底放棄了那隻aj。
「算了算了,鞋可以再買,命只有一條!」
「太好玩了我去!」江沫從旁邊冒出來,滿臉興奮,「那個NPC跑得好快!我還想再被追一次!」
蘇清羽縮在角落裡,捂著胸口,臉色煞白:「嚇死我了——我的魂都快飛了……」
「哈哈哈哈哈!」斯瑾笑得直不起腰,指著南朝,「南朝你這怎麼辦?一隻鞋進下一關?」
南朝低頭看了看自己一隻穿著aj,一隻只剩白襪子的腳,整個人陷入了emo。
「……我恨這個密室。」
賀隨沒空理他們。
他懷裡還窩著個童畫。
剛才那一通狂奔,童畫到現在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她被賀隨護在懷裡,小臉埋在他胸口,只露出兩隻紅透了的耳朵。
過了好幾秒,她才抬起頭,仰著臉看賀隨。
那雙貓兒眼裡還帶著點驚魂未定的茫然,睫毛一顫一顫的。
「嚇死我了。」她小聲說。
賀隨低頭看她,嘴角微微上揚:「你反應再慢點,就可以涼涼了。」
童畫眨了眨眼,忽然接了一句:
「哦,那麻煩一首涼涼獻上。」
賀隨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這隻小貓,居然還跟他玩梗?
旁邊幾個人聽到這話,也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童畫你認真的嗎!」
「涼涼獻上!虧你想得出來!」
「賀狗,你的小貓被嚇傻了!」
童畫被笑得臉更紅了,從賀隨懷裡掙出來,假裝若無其事地整理衣服。
可那紅透了的耳朵出賣了她。
賀隨看著那兩隻耳朵,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溺死人。
……
幾個人笑鬧夠了,才開始打量眼前的環境。
這是一條狹窄的人工河道,水流潺潺,上面停著一艘小船。對岸是一扇緊閉的木門,應該就是通往下一關的入口。
「我們現在要過河。」江沫指著那條河道,「只有這一艘船,一次最多坐兩個人。」
「我先過去吧。」賀隨說著,一個縱身跳上小船。
他站在船頭,用旁邊的竹竿輕輕一撐,小船就晃晃悠悠地滑向對岸。
動作乾淨利落,行雲流水,三下五除二就到了對岸。
「帥!」肖宇豎起大拇指。
賀隨沒理他,把船又拉了回來。
「下一個,童畫先過。」
童畫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個人推上了船。
「去吧去吧!」
「小心別掉下去!」
童畫站在船頭,有些緊張地握著竹竿。她學著賀隨的樣子撐了一下,小船歪歪扭扭地往前滑了一段,然後開始原地打轉。
「哎呀!」她手忙腳亂地調整方向,小船轉得更厲害了。
對岸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童畫抬頭,就看見賀隨站在對岸,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那表情,那姿態,活脫脫一個「看戲」的。
童畫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慢慢把竹竿插進水裡,用力一撐——
小船晃晃悠悠地,終於到了對岸。
賀隨伸手,把她從船上扶下來。
「不錯。」他說,語氣裡帶著點表揚,「沒掉下去。」
童畫瞪他:「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什麼都擅長?」
賀隨挑眉:「這是在誇我?」
「是在說你臭屁。」
「那也是夸。」
童畫懶得跟他貧,回頭看著其他人陸續過河。
肖宇和南朝一起過的時候,差點把船弄翻。兩個人你推我擠,小船左搖右晃,嚇得蘇清羽在岸邊直喊「你們倆能不能消停點」。
江沫自己撐船過來的時候,那叫一個瀟灑。她站在船頭,竹竿一撐,小船筆直地滑過來,比童畫剛才那歪歪扭扭的樣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沫沫姐好帥!」童畫鼓掌。
江沫跳下船,帥氣地甩了甩狼尾:「那必須的。」
最後所有人都過來了。
八個人站在對岸,推開那扇木門,走進了一間新的房間。
這是一間婚房。
大紅的帷幔從房頂垂落,正中央是一張雕花木床,床上鋪著大紅的被褥。靠牆的梳妝檯上擺著銅鏡和胭脂水粉,旁邊是一個打開的衣櫃,裡面掛著鮮紅的嫁衣。
氣氛詭異又喜慶。
廣播響起,秀兒的聲音幽幽傳來:「何郎,今日是我們成親的日子……」
「我記得你的丫鬟杜鵑唱歌很好聽,你讓她穿上我的行頭,坐在梳妝檯前唱一曲助助興吧。」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童畫。
童畫愣了愣:「又是我?我還以為每個人只有一次任務呢。」
她走到衣櫃前,把那件鮮紅的新娘服拿出來,套在身上。
衣服有點大,松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襯得她整個人更小了。
她又抱起旁邊的道具琵琶,坐到梳妝檯前。
「我覺得有突臉。」南朝湊到肖宇耳邊,壓低聲音。
「你別說,我也覺得。」肖宇點點頭。
兩個人默契地往後退了兩步。
童畫抱著琵琶,坐在鏡子前。
銅鏡里映出她模糊的輪廓,穿著紅衣,抱著琵琶,活像個小新娘。
光線忽然變紅了。
陰森的音樂響起。
伴隨著一陣女人的笑聲——先是輕笑,然後越來越尖厲——
下一秒,鏡子裡突然冒出一個鬼影!
披頭散髮,白臉紅唇,眼窩裡流著血淚。
她從鏡子裡往外爬,一點一點,越來越近。
「啊啊啊——!」
童畫被嚇得整個人往後一縮,手裡的琵琶差點扔出去。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身影沖了過來。
賀隨一把將童畫摟進懷裡,大手捂住她的眼睛,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
他盯著那個NPC,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那鬼新娘被他看得愣了一下,動作僵在原地。
然後,她默默地縮回了鏡子裡。
周圍的光線恢復正常。
「啊啊啊媽媽!她要爬出來了!」肖宇的尖叫聲從角落裡傳來。
他和南朝又抱在了一起,兩個大男人瑟瑟發抖。
「救命救命救命!」
「你閉嘴!我也怕!」
「那你別抖!」
「你不抖我就不抖!」
江沫看著那倆活寶,笑得直不起腰:「我說你們兩個膽子也太小了吧?這密室是給你們兩個增進感情用的吧?」
南朝和肖宇同時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彼此——
然後猛地彈開。
「嘔——」
「你嘔什麼嘔!」
「你先嘔的!」
童畫縮在賀隨懷裡,過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她抬起頭,看著賀隨,聲音小小的:「嚇死了……」
賀隨低頭看她,眼神柔和下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好了,沒事了。」
童畫窩在他懷裡,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他護著,他的手還捂在她眼睛上,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眼皮。
臉又紅了。
賀隨把她扶起來,低頭看了看她身上的新娘服,嘴角微微彎起。
就在這時,廣播再次響起。
「何郎,快換上婚服,我們抓緊時間拜堂吧……」
賀隨走到衣櫃前。
柜子里還有一件男款婚服,大紅的顏色,金線繡著龍鳳呈祥。
他伸手,把那件婚服取出來,套在身上。
然後戴上旁邊的新郎官帽子。
轉過身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紅色婚服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挺拔,肩寬腿長,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金線在燭光下微微閃爍,映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硬生生把一件廉價的密室道具穿出了高定的質感。
「臥槽。」肖宇發出靈魂深處的感嘆,「賀狗,你別說,還挺帥。」
賀隨挑眉:「帥死你了吧?我知道。」
肖宇的感動瞬間破碎:「你個臭不要臉的花孔雀!誇你一下就開屏!」
童畫站在旁邊,看著賀隨穿著婚服的樣子,心跳漏了一拍。
他穿著大紅婚服站在那裡,眉眼含笑,像是……
像是真的新郎。
而她穿著新娘服,站在他旁邊。
像是一對。
她猛地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他,臉騰地紅了。
「我、我去換下來!」
她逃也似的跑進旁邊的角落,把新娘服換下來,掛回衣櫃裡。
可那畫面,已經在腦海里烙下了印。
賀隨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七個黃臉婆居然對自己的兒子有想法,都想嫁給你,如今……」
秀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猙獰的恨意:「我要讓她們親眼看著我們拜堂!」
衣櫃最下面的抽屜自動彈開。
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六個靈牌。
「大姨太,最可惡,拔了我的指甲,還虐待我——」秀兒的聲音變得咬牙切齒,「我把她的牌位扔到了竹林里,就由你自己去撿!然後全部擺好!」
蘇清羽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打開旁邊的門,走進一片昏暗的竹林。
「清羽,你找著沒?」肖宇著急地趴在門口喊。
「沒……」蘇清羽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帶著顫音。
她蹲下身,在竹林里摸索。
終於,手碰到了一塊木頭。
她拿起來一看——正是大姨太的牌位。
就在這一瞬間,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清羽猛地回頭——
一張慘白的臉近在咫尺!
「啊啊啊!肖宇!!!」
她轉身就跑,兩條腿倒騰得飛快,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往前沖。
然後——
一個慣性,撲進了門口等著的人懷裡。
肖宇被撞得往後踉蹌了兩步,下意識伸手,緊緊摟住了她。
蘇清羽縮在他懷裡,雙手死死揪著他的衣服,聲音都帶著哭腔:
「嗚嗚嗚……嚇死我了!怎麼我的個人任務有追逐啊!」
肖宇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是他暗戀了三年的人。
此刻就縮在他懷裡,緊緊抱著他。
他顧不上高興,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她害怕,要安撫她。
「沒事沒事沒事!」他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得不像自己,「不怕,假的假的,我在這兒呢……」
蘇清羽埋在他懷裡,過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花。
肖宇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都快化了。
「好了嗎?」他輕聲問。
蘇清羽點點頭,從他懷裡退出來,擦了擦眼睛。
「……謝謝。」
「不、不客氣。」肖宇撓了撓頭,耳朵紅透了。
旁邊幾個人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
江沫:有戲!
南朝:這小子終於開竅了!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
童畫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麼。
……
牌位全部擺好之後,廣播最後一次響起。
秀兒的聲音變得溫柔,帶著一絲期待:「何郎,繡球代表著喜結連理,要兩個人一起牽著……」
「你把我從床上迎出來拜堂吧。」
賀隨從旁邊拿起那個大紅繡球,推開臥室的門。
床上,一個穿著嫁衣的NPC靜靜地躺著。
賀隨走過去,把繡球的另一端遞給她。
鬼新娘坐起來,接過繡球。
兩個人一起走到靈堂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賀隨配合著做完所有動作,面色如常,淡定得像在參加一個普通的儀式。
可旁邊的七個人,已經笑瘋了。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肖宇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南朝也笑得滿臉通紅:「老賀,玩趟密室結了個婚,還跟NPC!這經歷夠你吹一輩子了!」
「可不是嘛!」斯瑾也來勁了,「回去能寫篇小作文,標題就叫《我和女鬼的那些事》。」
「哈哈哈哈哈哈——」
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賀隨瞥了他們一眼,語氣淡淡:「笑什麼?有本事你們也結一個。」
肖宇和南朝的笑容同時僵住,不嘻嘻了。
鬼新娘念完最後的台詞,完成了最後的儀式。
廣播裡響起秀兒最後的歌聲,淒婉又溫柔。
然後,燈光亮起。
密室通關。
「終於結束了!」南朝第一個沖向門口,撿起自己那隻被遺忘的aj,心疼得直抽抽,「我的鞋!都怪你肖宇!」
「關我什麼事!」肖宇不服。
「要不是你卡門,我鞋能掉嗎?」
「你也卡著呢!憑什麼都怪我!」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
幾個女生走出密室,迎著外面的光線,忽然有些感慨。
「唉,秀兒好可憐啊……」蘇清羽嘆了口氣。
江沫點點頭:「等了那麼多年,最後只能用鬼魂拜堂。」
「那個故事好虐。」童畫也忍不住說。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語氣溫柔:「好在只是故事。」
幾個人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
「走吧,」肖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去吃飯啊!餓死了!」
「對對對,吃飯吃飯!」南朝立刻響應。
賀隨他站在原地看向落在後面的人,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嬌小的身影上。
賀隨站在夕陽里,一身黑衣,嘴角微微上揚,正溫柔地看著她。
那目光,和剛才在密室里看她的目光一模一樣。
童畫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她朝他笑了笑,開心的跟了上去。
賀隨眼底帶笑,看著她一蹦一跳的跑到自己的身邊。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八個人說說笑笑,走向下一個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