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童畫用實際行動詮釋了什麼叫「乾飯人乾飯魂」。
別人在說話,她在吃。
別人在笑,她在吃。
別人在互相敬酒,她還在吃。
江沫看著她那副埋頭苦幹的樣子,忍不住笑,時不時給她夾一筷子菜:「慢點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童畫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儲存過冬糧食的小倉鼠,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繼續埋頭苦幹。
她是真的餓了。
一下午密室逃脫,又跑又叫又動腦子,能量消耗巨大。現在看到滿桌子菜,哪裡還顧得上別的?
對面,賀隨坐在男生那邊,目光越過桌上的杯盤碗盞,落在那個埋頭苦吃的小身影上。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
小嘴一動一動的,腮幫子微微鼓起,遇到喜歡的菜眼睛會亮一下,吃到脆骨會皺著小臉努力嚼,嚼不動了就偷偷吐出來,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塞到紙巾里。
賀隨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小貓?
「趁著這個機會,」斯瑾給身邊的夏凌希遞了張餐巾紙,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咱們聊一下辯論賽的事?剛好我們四個都在。」
「我隨意。」賀隨收回目光,往椅背上一靠,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客廳。
夏凌希接過紙巾,輕輕點頭:「可以。」
斯瑾看向童畫:「童畫?」
「嗯?」童畫從一塊糖醋排骨里抬起頭,臉上還沾著一點醬汁,眼神茫然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哦,好。」
說完,又低頭繼續和排骨上的脆骨作鬥爭。
江沫看著自家小朋友這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伸手又給她夾了一塊雞肉:「算了算了,等她吃完的吧。」
斯瑾看了看童畫,又看了看賀隨,忽然笑了:「行。」
肖宇湊過來,賤兮兮地壓低聲音:「老賀,你未來女朋友這乾飯能力,以後你得努力賺錢啊。」
賀隨瞥他一眼,語氣淡淡:「關你什麼事?」
「我就說說嘛~」
「說說?」賀隨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我也說說——你什麼時候能追到蘇清羽?」
肖宇的笑容瞬間凝固。
南朝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哈哈肖宇你這不是找虐嗎!」
肖宇捂著胸口,感覺自己又被捅了一刀。
……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走出飯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在初秋的夜風裡投下暖黃色的光。一行八人沿著林蔭道慢慢往回走,影子被拉得很長。
「一辯是誰?」斯瑾問。
「我覺得——」肖宇立刻舉手,「這個得由嘴最毒、最利索的賀狗來!」
南朝瘋狂點頭:「同意同意!他那個嘴,物理傷害極高,對面肯定招架不住!」
「要不說是賀狗呢?」肖宇豎起大拇指,滿臉真誠的彩虹屁,「攻入角度就是刁鑽,毒舌功底無人能及!」
賀隨轉過頭,目光幽幽地看著他,聲音輕飄飄的:
「肖宇~」
肖宇一個激靈,立刻改口:「我狗我狗!我才是狗!賀隨是人!大寫的人!」
那慫樣,把旁邊幾個人都逗笑了。
蘇清羽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肖宇捕捉到這個笑容,心裡瞬間樂開了花——值了!被罵也值了!
「二辯我來。」童畫的聲音響起。
幾個人看向她。
童畫走在一群人的側邊,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那雙貓兒眼裡閃著認真的光。
「可以,」夏凌希點點頭,「童畫的邏輯思維很好,二辯剛好。」
「那我就三辯。」斯瑾說。
「也行,」江沫接話,「希希最後一辯,讓他們看看什麼叫語言的藝術。」
童畫想起什麼,看向夏凌希:「你們資料收集得怎麼樣了?」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還沒說話,旁邊一道欠揍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沒問題。」賀隨雙手插兜,走路帶風,姿態那叫一個雲淡風輕,「作為一辯,我已經把所有的資料印在了腦子裡。」
童畫:「……」
她翻了個白眼:「誰問你了?」
「我想說~」賀隨偏過頭看她,嘴角掛著欠揍的笑。
童畫一噎,轉頭看向斯瑾和夏凌希,假裝沒聽見。
「你們呢?」她問。
斯瑾撩了撩頭髮,和賀隨如出一轍的臭屁表情:「我們?都差不多。這種辯題簡單,不需要額外查什麼資料。」
夏凌希難得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四個女生看著對面這倆「臭屁二人組」,同時愣住了。
江沫張了張嘴,又閉上。
蘇清羽表情複雜。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童畫神色尷尬地點了點頭:「行,知道了。那我們再多準備準備吧。」
心裡卻在瘋狂吐槽:這就是學霸的自信嗎?也太凡爾賽了吧!
賀隨看著她那副憋屈又不好發作的小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夜風輕輕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幾個人說說笑笑,沿著林蔭道繼續往前走。
路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明天見!」江沫揮手。
「明天見!」肖宇也揮手,眼睛卻一直往蘇清羽身上瞟。
幾個人陸續走進樓里。
童畫走在最後。
她剛要邁進門,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回頭,是賀隨。
他站在路燈下,整個人籠在一層暖黃色的光暈里。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怎麼了?」童畫眨了眨眼。
賀隨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揉了一下。
「沒什麼。」他說,「就是想說——晚安。」
童畫愣住。
心跳漏了一拍。
等她回過神來,賀隨已經轉身走了。
那道修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童畫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晚安。」她輕聲說。
然後轉身跑進了宿舍樓。
沒人知道,這個看似美好的夜晚,會成為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她反覆回味的畫面。
也沒人知道——
童畫一點一點卸開的心房,會在第二天,自己親手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