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306寢室的窗戶大敞著，初秋的風輕輕吹進來，帶著校園裡桂花若有若無的香氣。
蘇清羽靠在床頭，抱著手機，手指噼里啪啦地打字，嘴角時不時彎一下，偶爾還會笑出聲。
「喲~」江沫從考研資料里抬起頭，一臉促狹地看著她，「這是怎麼了？懷春了？」
蘇清羽頭也不抬，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肖宇！我怎麼之前沒發現這人這麼逗！」
「可能是愛上後有濾鏡了吧？」童畫坐在書桌前，頭也不回地接了一句。
江沫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畫畫你這嘴，什麼時候跟賀隨學的？」
童畫撇撇嘴：「跟他學？我才不學他。」
蘇清羽放下手機，目光幽幽地轉向童畫：「那你呢？畫畫~你這幾天對賀隨是怎麼回事兒啊~」
童畫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三個姐姐，語氣坦然得讓人意外：
「我？我也沒說不喜歡他啊。我只是說還沒想好。」
宿舍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
「哇塞！！！」江沫第一個跳起來，「畫畫終於長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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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羽也顧不上調侃肖宇了，一個翻身坐起來，眼睛亮得像探照燈：「真的假的？你終於想通了？」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嘴角也彎了起來。
童畫被她們三個的反應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穩住自己，小臉微紅，語氣卻認真：
「哎呀，我覺得喜歡就是喜歡，也沒什麼不好意思說的。」
「畫畫說得對！」蘇清羽一拍大腿，「賀隨確實很不錯，雖然嘴賤了點，但對你那是真心的。我幫你考察過了，合格！」
江沫湊過來，撞了撞童畫的胳膊，擠眉弄眼：「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答應人家啊？」
童畫的耳尖紅了紅，聲音小了下去：「……今天找個時間吧。」
「噢喲——」三個人齊齊拉長了調子。
宿舍里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
下午一點四十。
四個人收拾妥當，準備出發去上課。
剛走出宿舍樓大門，就聽見前面幾個女生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天啊，我就說賀隨怎麼到現在都不談戀愛，原來是有未婚妻了！」
童畫的腳步頓了一下。
「是啊，這是給未婚妻守身如玉唄~」另一個女生接話，語氣里滿是八卦的興奮。
「聽說是十八歲，大一舞蹈新生，拒絕了國外的offer，專門來海大找賀隨的！兩個人今天早上還一起吃飯了！都被拍到了！」
「真的假的？！」第三個女生驚呼，「我去，長得好漂亮啊，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幾個女生越走越遠，聲音漸漸消失在人群里。
306寢室的四個人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樣。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賀隨……」江沫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有未婚妻？」
她看向蘇清羽，眼神裡帶著一絲希望——希望蘇清羽能反駁。
畢竟蘇家是豪門圈子的，如果賀隨真有未婚妻，蘇清羽怎麼可能不知道？
蘇清羽的臉色已經變了。她皺著眉，拿出手機就開始翻：「我也不知道啊……豪門圈沒這回事兒，我爸媽都沒提過！」
她說著，手指飛快地滑動屏幕。
童畫站在最邊上，一言不發。
陽光依舊明媚，照在她身上，卻忽然沒了溫度。
夏凌希已經打開手機，登錄學校論壇。
然後，她的表情僵住了。
論壇首頁，已經爆了。
置頂帖的標題赫然寫著：
【勁爆！賀隨未婚妻現身海大！舞蹈學院大一新生顧幼檸！】
點進去，超清照片一張接一張。
餐廳里，靠窗的位置。賀隨坐在一邊，對面是一個女生。
女生長得很明艷，是那種溫柔的明艷。五官精緻，眉眼柔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長髮披肩，身材纖細勻稱，一看就是跳舞的料子。皮膚白皙如凝脂，在陽光下幾乎會發光。
照片裡的賀隨神色平常，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但能看出來，他在給那個女生遞東西——好像是菜單？或者紙巾？
照顧的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舞蹈學院大一新生，」夏凌希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顧幼檸。」
名字都爆出來了。
還能說什麼？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都不太好。
童畫依舊沒說話，只是看著夏凌希的手機屏幕，目光落在那幾張照片上。
她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有點不對勁。
「你問問斯瑾。」蘇清羽最先反應過來，拉著夏凌希的胳膊，「他們都從小一起長大，肯定知道。我來問肖宇。」
夏凌希點點頭。
兩個人同時打開微信，開始打字。
蘇清羽：【賀隨有未婚妻你知不知道？】
夏凌希：【斯瑾，論壇的事是真的嗎？】
消息發出去。
三秒後，回復陸續進來。
肖宇：【額，這個有點複雜，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解釋。】
斯瑾：【寶寶，你等我晚點和你說。】
蘇清羽看著肖宇的消息，眼睛瞬間瞪大。
「他們這個語氣！」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一看就是真的！」
江沫的臉也紅了——不是害羞，是氣的。
江沫脾氣一向很好，很少動怒。但現在，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就是！」她咬著牙，「還好賀隨沒做什麼明目張胆的舉動，要不然我們畫畫成什麼了？小三嗎？渣男！」
夏凌希盯著斯瑾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他們明明都知道。
卻誰也沒有說。
安的什麼心？
她垂下眼，把手機收了回去，沒有回覆斯瑾。
蘇清羽已經氣炸了。她直接點開肖宇的對話框，噼里啪啦打字：
【你不用說了。以後別和我說話。讓賀隨滾遠點，離我們畫畫越遠越好！】
發完，毫不猶豫地點了「加入黑名單」。
動作乾脆利落，毫不留情。
夏凌希沉默了幾秒，還是給斯瑾發了一條消息：
【這幾天我們先減少聯繫吧。我要顧及畫畫的感受。你讓賀隨好自為之。】
她沒有拉黑斯瑾——畢竟還在談戀愛。
但下一秒，她點開了消息免打擾。
三個人發完消息，同時看向童畫。
童畫還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論壇那個帖子，照片裡的賀隨，那個明艷的女生。
她看了很久。
久到江沫忍不住想開口叫她。
然後，童畫把手機收了起來。
「走吧，」她說，聲音很平靜，「要遲到了。」
她率先邁開步子，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三個人愣了一秒，趕緊跟上去。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
下午的課，是張馳教授的。
童畫坐在老位置上，翻開筆記本，拿起筆，開始聽課。
和往常一樣。
認真，專注，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只是她旁邊的座位，空空蕩蕩的。
賀隨沒來。
肖宇沒來。
南朝沒來。
斯瑾也沒來。
F4，全員缺席。
就像之前一樣——他們本來就不怎麼來上課。
只是這段時間，來得太頻繁，讓人差點忘了這個事實。
童畫的目光，始終沒有往那個空座位瞟一眼。
她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口袋裡。
沒有消息。
一條都沒有。
從早上到現在，賀隨沒有給她發過任何消息。
不像平時那樣「起床了嗎」「上午沒來圖書館」「好好吃飯」。
什麼都沒有。
童畫垂下眼，筆尖在本子上划過，留下一行工整的筆記。
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
後排，三個姐姐時不時交換著擔憂的眼神。
她們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沉默地陪著。
……
下課鈴響起。
童畫收拾好書本，站起身。
「走吧。」她說。
四個人走出教學樓。
陽光依舊明媚，校園裡依舊熱鬧。
只是童畫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你們先上去吧，」她說，「我想在下面坐一會兒。」
江沫想說什麼，被蘇清羽拉住了。
「好，」蘇清羽說，「別太久。」
三個人上了樓。
童畫在樓下的長椅上坐下。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她拿出手機，再次點開論壇那個帖子。
照片依舊在。
評論已經幾千條了。
【好配啊兩個人！】
【青梅竹馬吧這是？】
【顧幼檸真的好漂亮，不愧是舞蹈學院的！】
【賀隨這是名草有主了，散了吧散了吧】
【我就說嘛，這麼優秀的人怎麼可能單身到現在】
童畫一條一條往下滑。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滑到最後，她退出帖子，點開微信。
置頂的那個對話框，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天下午。
賀隨發的：【下午見】
她沒有回覆。
他也沒有再發。
童畫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開他的頭像。
指尖懸在屏幕上。
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滑雪場上他毒舌卻有效的指導。
火鍋店裡他賤兮兮地喊「服務員」。
圖書館裡他不厭其煩地講題。
密室逃脫里他抱著她擋住鬼影。
昨天路燈下，他揉著她的腦袋說「晚安」。
還有那個晚上，月光下的鞦韆旁，他說「我喜歡你」。
那麼多畫面，那麼多瞬間。
她以為，那是開始。
原來，只是錯覺。
童畫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的手指動了。
刪除聯繫人。
確認。
對話框消失了。
所有的聊天記錄，所有的過往，一鍵清零。
她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向天空。
陽光刺眼，晃得她眼眶發酸。
結束了。
她想：就這樣吧。
長椅旁邊，幾片落葉被風吹起，打著旋兒飄遠。
初秋的風，忽然有了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