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讓論壇上的熱帖沉下去,被新的八卦取代。
足夠讓校園恢復表面的平靜,仿佛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過。
也足夠讓一個人,從另一個人的人生里,徹底消失。
童畫這一周過得很規律。
上課,吃飯,圖書館,宿舍。
四點一線。
和以前一樣。
只是那個曾經頻繁出現在她身邊的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賀隨沒來上課。
肖宇沒來。
南朝沒來。
斯瑾也沒來。
F4全員消失,就像回到了從前——他們本來就不怎麼出現在學校。
只是這一次,童畫知道,不一樣了。
她偶爾會看一眼手機。
那個置頂的對話框,已經空了,她刪了他,他也沒有再加回來。
也許是不想加,也許是不需要。
童畫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過著自己的生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是有時候,走在路上,會不自覺地往某個方向看一眼。
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
這天中午,四個人一起去食堂吃飯。
剛走到食堂門口,就看見前面圍了一群人。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傳過來——
「那就是顧幼檸吧?好漂亮啊!」
「舞蹈學院的院花,聽說從小練舞,氣質絕了!」
「她和賀隨真的是一對兒嗎?好配啊!」
「論壇上不都說了嗎?未婚妻!板上釘釘的事兒!」
童畫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人。
人群簇擁的中心,站著一個女生。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皮膚白皙,身材纖細勻稱。站在一群女生中間,像一隻高傲的白天鵝,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顧幼檸。
論壇照片裡的那個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不遠處。
童畫看了她一眼,然後自然的收回目光,準備繞過人群進食堂。
就在這時,顧幼檸的目光掃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一下童畫,眼神里寫滿了高傲和一些其他的東西,總之……那不是善意的眼神。
隨即,她又看見了蘇清羽。
蘇清羽是豪門圈子裡的人,顧幼檸自然是知道的。她臉上浮起一絲矜持的笑意,正要開口打招呼——
下一秒,蘇清羽翻了個白眼。
當著所有人的面。
然後,她挽住童畫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食堂。
「清羽——」江沫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快步跟上去。
夏凌希推了推眼鏡,目光淡淡地從顧幼檸臉上掃過,然後也走了。
全程沒有一個人看她一眼。
顧幼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旁邊幾個女生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是誰啊?怎麼這麼拽?」
「蘇清羽啊,蘇家的大小姐,比顧家還牛的那種……」
「怪不得……」
顧幼檸攥緊了手裡的包,臉色不太好看。
……
食堂里,蘇清羽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包往旁邊一放,開始輸出:
「我之前還覺得她什麼都不知道,應該是無辜的,可能都是賀隨的問題!」
她越說越氣,臉都紅了:「今天遇到一看,她明顯就是個愛裝的!賀隨有未婚妻不說,關畫畫什麼事?她甩臉子給tm誰看呢?」
剛才她看童畫的眼神她們三個全部都捕捉到了。
「就是!」江沫也氣呼呼地坐下,「她當她是鈦合金雷射鑽石眼啊,掃來掃去掃來掃去的!」
夏凌希給童畫倒了杯水,語氣平靜:「看樣子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童畫抬頭看她。
「論壇那些照片,角度太刁鑽了,」夏凌希推了推眼鏡,「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拍的。如果不是她本人授意,就是她身邊的人。不管哪種可能,她都不是無辜的。」
「靠!」蘇清羽一拍桌子,「我就說!氣死我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像條鹹魚一樣來回翻身,完全不顧形象。
童畫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清羽姐,」她輕聲說,「彆氣了。」
「能不氣嗎!」蘇清羽一個翻身坐起來,「她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不起你!你什麼都不知道!她憑什麼給你甩臉子?你是受害者好嗎!」
童畫低下頭,沒說話。
那種明顯的敵意,她當然看得出來。
看來顧幼檸從一開始就知道賀隨和她相處的事。
那接下來,可能會有輿論了吧?
夏凌希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童畫:
「後期如果出現輿論,我們會第一時間處理的。別怕,畫畫。」
「對!」江沫也點頭,「我們幾個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童畫看著她們,心裡暖暖的。
「謝謝你們。」
「謝什麼謝,姐妹一場!」江沫擺擺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國慶快到了。辯論賽推遲到節後,你們怎麼過?」
蘇清羽靠在椅背上,有氣無力:「我準備回家。這幾天得跟我爸媽好好說說賀家和顧家的事兒,讓他們心裡有個數。」
江沫點點頭,轉向夏凌希:「希希你呢?」
「我和斯瑾……」夏凌希頓了頓,語氣平靜,「暫時沒聯繫。我留在學校,準備辯論賽。」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大家都聽出了那點失落。
畢竟是剛確定關係的情侶,現在卻因為這件事鬧成這樣。
江沫嘆了口氣,又看向童畫:「畫畫你呢?要不要我們帶你出去玩?海市周邊有幾個地方還不錯,可以散散心。」
童畫搖了搖頭。
「我準備回廈都。」
江沫愣了一下:「啊?就放七天,你還要花一天時間坐飛機回去,再花一天時間坐飛機回來?」
這也太浪費時間了吧?
來回兩天在路上,真正在家只有五天,圖什麼?
她正要繼續勸說,忽然感覺袖子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夏凌希。
夏凌希朝她微微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別說了。
江沫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童畫就算大三了,年齡上怎麼說還是個孩子。
孩子一遇到事,總會想回到父母的羽翼下,舔舐傷口。
她立刻改口,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行啊!明天我們送你去機場?票買好了嗎?」
童畫老實巴交地看著她,小聲說:
「我爸說,他讓家裡的私人飛機來接……」
江沫的表情凝固了。
三秒後——
「我恨你們這些有錢人!!!」
她仰天長嘯,聲音悲憤,把周圍幾桌人都嚇了一跳。
蘇清羽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
夏凌希也彎了彎嘴角。
童畫無辜地眨了眨眼。
江沫差點忘了,平時看童畫穿平價衣服、吃食堂、騎共享單車,大概忘了她也是個小富婆。
爸爸是三甲醫院副院長,媽媽是知名油畫家,大哥童卓在美國開的公司一天利潤都不知道多少。
她只是低調,不代表沒錢。
私人飛機這種東西,對別人來說是奢望,對她來說只是「爸爸讓家裡來接」而已。
「貧窮限制了我的想像!」江沫捂著胸口,痛心疾首,「我剛才還在擔心你來回浪費時間,結果人家有私人飛機!我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好啦好啦,」蘇清羽笑著拉她坐下,「趕緊吃飯,吃完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起送畫畫。」
江沫憤憤地拿起筷子,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飯。
童畫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些天來,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她知道,姐姐們在努力轉移她的注意力,淡化她的難過。
那些刻意的玩笑,那些誇張的反應,都是為了讓她開心一點。
童畫低下頭,輕輕戳著碗裡的飯。
眼眶有點酸,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
有她們在,真好。
……
吃完飯,四個人一起往回走。
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天幾點的飛機?」蘇清羽問。
「我爸說下午三點左右到,落地給我打電話。」童畫說。
「那我們兩點出發,剛好。」
「好。」
走到宿舍樓下,童畫忽然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下的校園,人來人往。
卻始終沒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跟著姐姐們上了樓。
明天,就要回家了。
回到那個有爸爸媽媽的地方。
也許……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吧。
窗外的夕陽,紅得像一團燃燒的火。
明天會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