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們非常有默契地製造了一個"偶遇"的契機。
肖父率先站起來,舉著茶杯說:"老蘇啊,咱倆好久沒切磋棋藝了,正好隔壁有個茶室,去下一盤?"
蘇父立刻會意:"走走走!老賀你也來!"
賀崇雲放下手機:"行,正好我也學兩招。"
姜新蓮也順勢起身,挽住肖母的胳膊:"親家——不是,老肖家的,咱倆去看看酒店的園林,聽說後面種了一片楓樹,紅得正好。"
肖母笑盈盈地站起來:"哎呀那可得去看看!"
蘇母最後起身,臨走前看了蘇清羽一眼,眼神意味深長:"你們年輕人慢慢吃,不用著急。"
四位父母加上姜新蓮和蘇母,五個人浩浩蕩蕩地走出了包間。門關上的那一刻,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嘀嗒聲。
童畫看看左邊——蘇清羽端坐在椅子上,目光釘在面前的茶杯上,像在研究杯底的茶葉形狀有什麼宇宙奧秘。
她又看看右邊——肖宇坐在蘇清羽對面的椅子上,後背挺得筆直,領帶系得嚴嚴實實,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嘴唇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像一條試圖開口說話但被卡住了的魚。
童畫默默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她轉頭看了一眼賀隨。
賀隨正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在桌底下交疊著,手裡轉著手機,表情悠閒得像在自家客廳曬太陽。他注意到童畫的目光,微微挑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對面那兩個人。
童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肖宇的膝蓋在桌底下抖得跟篩糠似的。
她差點被茶水嗆到。
蘇清羽終於忍不了了,率先開口打破沉默:"那個……所以你也是被家裡騙來的?"
肖宇像是被解開了封印一樣,猛地點頭:"對對對!我爸跟我說有個聯姻對象,我死活不想來,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說到一半,聲音忽然小了。
蘇清羽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哦,你有喜歡的人了?"
肖宇的耳朵瞬間紅透:"不、不是——我是說——我——"
童畫看著他那副結巴到快原地升天的模樣,忍不下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剛好肖宇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肖宇哥,你怎麼不問問清羽姐喜歡什麼樣的?"
肖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立刻接話:"清羽,你、你喜歡什麼樣的——"
蘇清羽瞥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我喜歡什麼樣的跟你有關係嗎?"
"有!"肖宇脫口而出,然後被自己的音量嚇了一跳,聲音又縮回去,"……我就、就隨便問問。"
桌底下,賀隨的腳輕輕碰了一下童畫的鞋尖。
童畫看了他一眼。
賀隨沖她使了個眼色,又朝肖宇的方向努了努嘴。
童畫秒懂。
她放下茶杯,忽然笑眯眯地開口:"清羽姐,你之前不是跟我說過嗎?你說你喜歡那種……"
蘇清羽猛地轉頭看她:"我說什麼了?"
童畫面不改色:"你說你喜歡那種性格直爽的,有什麼話當面說的,不會讓你猜來猜去的——還說最煩那種明明喜歡還憋著不說的。"
蘇清羽:"…………我什麼時候——"
"就上次啊,咱倆夜聊的時候。"童畫眨了眨大眼睛,表情無辜又真誠。
蘇清羽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沒法反駁,因為她確實說過類似的話——只不過原話是"最煩肖宇那種明明喜歡還憋著不說的"。
童畫這句話,算是把她自己的原話精裝修了一遍,全變成了正面描述。
肖宇在旁邊聽得眼睛都亮了。
他像是終於鼓足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膝蓋上攥成拳頭,然後——
"清羽,我喜歡你。"
聲音不大,但很穩。
蘇清羽愣住了。
肖宇繼續說,語速比剛才快了不少,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再也開不了口了:"我從大二就開始喜歡你了,我一直沒敢說,我怕說了你就不理我了。今天這個機會……我不想再錯過了。"
他說完,臉已經紅到脖子根了,整個人像煮熟的蝦,但目光沒有躲。
他看著蘇清羽,等她回答。
蘇清羽沉默了好幾秒。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著,指節微微發白。然後她低下頭,聲音帶著一點彆扭:"……那你怎麼不早說?"
肖宇愣了:"啊?"
"非要等到這種場合,兩家人都坐在旁邊了才說。"蘇清羽抬起頭看他,嘴角壓著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你要是早說,我不就不用浪費時間在這喝茶了嗎?"
肖宇的大腦似乎超載了兩秒,然後他忽然反應過來——
"你——你的意思是——"
"我什麼都沒說。"蘇清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童畫和賀隨交換了一個眼神。
賀隨微微點頭,表示"任務完成百分之八十"。
童畫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
肖宇這會已經樂得找不著北了,咧著嘴傻笑,端起手邊的茶就往嘴裡灌,喝了一口才想起那杯茶是剛才服務員給他泡的,還沒涼透,燙得他"嘶"了一聲,又捨不得吐出來,憋著咽了下去。
蘇清羽看著他那副蠢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肖宇放下杯子,咧嘴笑得更傻了:"沒事沒事,不燙!一點都不燙!"
他嘴上說著不燙,眼角的淚花都燙出來了。
蘇清羽搖了搖頭,從桌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擦擦。"
肖宇接過紙巾,像接過聖旨一樣鄭重:"謝謝!"
童畫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了,腦袋往賀隨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肖宇哥這戀愛腦程度,跟你有一拼。"
賀隨側頭看她,聲音也低:"我戀愛腦?我這是尊重愛情。"
"你管尊重愛情叫大老遠跟過來看戲?"
"我這是確保我兄弟的幸福不出差錯。"
"順便看我的戲?"
賀隨笑了,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點啞:"有你的戲,我怎麼捨得錯過?"
童畫耳朵"騰"地紅了,縮回腦袋,端起茶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賀隨看著她紅透的耳尖,心滿意足地收回目光,順便在桌底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鞋尖。
童畫沒躲。
包間的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長輩們"恰巧"散步回來,看見肖宇和蘇清羽之間的氣氛明顯變了樣——肖宇笑得合不攏嘴,蘇清羽雖然端著架子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肖母第一個開口:"喲,聊得挺好的?"
肖父在旁邊故意板著臉:"怎麼樣?還聯不聯?"
肖宇霍地站起來:"聯!我同意!"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蘇清羽在桌底下踩了他一腳,小聲說:"你喊那麼大聲幹嘛!"
肖宇被她踩了也不躲,還是笑得傻乎乎的:"我高興。"
蘇母看著自家女兒臉上的紅暈,轉頭對蘇父說:"成了。"
蘇父端著茶杯,滿意地點頭。
姜新蓮拍著手:"哎呀太好了!這下兩家親上加親!"
賀崇雲拍了拍賀隨的肩膀:"你小子今天功不可沒。"
賀隨面不改色:"我什麼都沒幹。"
童畫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什麼都沒幹?桌底下那個腳可不是什麼都沒幹。
但她也懶得拆穿他,因為此刻她正忙著看肖宇被蘇清羽揪著袖子小聲教訓的畫面——那傢伙被罵了還笑得跟撿了錢一樣。
"所以說,"南朝後來在群里總結這件事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整個相親過程,肖宇結巴了整整四十分鐘,蘇清羽嘴硬了三十六分鐘,賀隨和童畫在桌底下傳遞了二十八次暗號,最後兩家的聯姻在一杯茶沒喝完之前就搞定了。"
"你咋知道的?"江沫問。
"斯瑾告訴我的。"
"斯瑾又是怎麼知道的?"
"夏凌希說的。"
"那夏凌希怎麼——"
"清羽回來自己招的。"
「……」
童畫看著群里刷屏的消息,窩在被子裡笑出了聲。
她翻了個身,手機屏幕亮起來,是賀隨發來的消息:【今天表現不錯,擋箭牌升級成月老了。】
童畫回:【滾蛋。】
賀隨秒回:【不滾,還沒跟你算你家暴我的帳呢。】
童畫:【我什麼時候家暴你了?】
賀隨:【剛才桌底下你踹我那腳,算家暴。】
童畫盯著屏幕,笑到肩膀發抖。
她打字回他:【那你報警吧。】
賀隨回了一張圖片——一隻卡通小貓被另一隻大貓摟在懷裡,下面配字:【大人不記小人過】
童畫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把手機重新拿起來,回了一個字:【哼。】
窗外的月光鋪進來,清亮亮的。
她想著今天肖宇和蘇清羽坐在對面傻笑的樣子,又想著賀隨在桌底下碰她鞋尖時那個若無其事的神色,忽然覺得——人生還真是奇妙。
當初去阿爾卑斯山滑個雪,誰能想到後來能扯出這麼多事來?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嘴角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