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雲層之上平穩地飛行,舷窗外的天空藍得發亮。
童畫縮在靠窗的座椅里,安全帶系得板板正正,膝蓋上放著兔子包——她出門的時候順手塞進箱子裡的,此刻正被她緊緊抱在懷裡,像是在尋求某種精神庇護。
她不敢看童卓。
但童卓已經放下手機,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平靜的目光。
不凶,不冷,甚至帶著一點哥哥看妹妹時慣有的溫和。但就是那種溫和,讓童畫後脊梁骨一陣陣發緊。
「什麼時候開始的?」童卓開口了。語氣像是問你今天中午吃了什麼一樣尋常。
「三個月。」童卓點了下頭,像是在心裡記了一筆,「同學?」
「同系,他比我大三歲。」
「叫什麼?」
「賀隨。」
童卓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童畫偷偷瞥了一眼,發現他正在搜索「賀隨」兩個字。她心裡咯噔一下——她哥這種商業大佬,想查一個人怕不是三分鐘就能把對方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
果然,童卓看完手機屏幕,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隨口問了一句:「賀崇雲的兒子?」
「……你認識?」
「見過幾次,賀家在業內口碑不錯。」童卓把手機收起來,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但那是他爸的事,跟他沒關係。他本人怎麼樣?」
童畫想了想,認真開口:「他學習挺好的,專業課第一。脾氣也還行,就是嘴賤了一點,但人不壞。對我……挺好的。」
她說到最後那句,聲音小了一點。
童卓看了她一眼,似乎從她那個微小的語氣變化里捕捉到了什麼,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
「行。談戀愛我不反對。」
童畫猛地抬頭,眼睛亮了:「真的?」
「但是,」童卓話鋒一轉,「你才十九歲,還是學生。有的事情,該不該做你自己心裡有數。」
童畫的臉「騰」地紅了:「哥!我知道!」
「那就好。」童卓的語氣始終溫和,像是日常叮囑,「另外,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什麼事?」
「我把公司總部搬回京都了。」
童畫一愣:「京都?你不是在——」
「在美國待了八年,該回來了。京都那邊市場更大,資源更集中,正好擴展業務。」童卓頓了頓,目光落在舷窗外的雲層上,「海市的分公司年前已經落成了,你大四下學期開始,直接去那邊實習。」
「啊?」
「你學的計算機,分公司正好有技術崗,專業對口。」
童畫張了張嘴:「可是我本來打算自己找——」
「自己找也行。」童卓打斷她,語氣平穩,「但既然我這邊有現成的機會,你何必捨近求遠?再說了——」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在海市實習,我正好可以好好考察一下那位賀少爺。」
童畫:「…………」
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貓輕輕按住尾巴尖的老鼠,跑是跑不掉了,但貓也沒打算立刻吃她,就是按在那兒慢慢觀察。
「哥……」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別太為難他。」
童卓挑眉:「我什麼時候說要為難他了?」
「你那個表情就是。」
「我什麼表情?」
「就是那種『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的表情。」
童卓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轉回去繼續看手機,嘴角那點弧度若隱若現。
童畫縮回座椅里,把兔子包抱得更緊了。
飛機降落後,童畫跟著童卓出了機場,坐進了來接他們的車裡。童卓坐在副駕駛,童畫坐在后座,車子駛入廈都的夜色,路燈一盞一盞地從窗外掠過。
她趁童卓沒注意,偷偷掏出手機打開了宿舍群。
【童畫:救命啊家人們!!】
【童畫:我哥知道了我談戀愛的事了!!】
【童畫:他說讓我下學期去他公司實習,然後他要『考察』賀隨!】
三秒之內,群炸了。
蘇清羽:【???你哥?那個傳說中在美國開公司的???】
夏凌希:【他什麼反應?】
江沫:【童畫你還好嗎??沒被審問吧??】
童畫飛快地打字:【他審了,但是沒發火,就說可以談但是不能出格,然後說要從下學期開始考察賀隨……】
【江沫:什麼叫「出格」?】
童畫臉又紅了:【就是……那種出格……】
【蘇清羽:哦——】
【夏凌希:懂了。】
【江沫:你哥還挺開明的,沒直接讓你分手。】
【童畫:他那種人不會直接說分手的,他只會慢慢把對方『勸退』……】
群里沉默了一秒。
然後蘇清羽發了一句:【你這話說得我有點心疼賀狗了。】
童畫看著那條消息,心裡默默補了一句:我也心疼。
她收起手機,靠著車窗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海市的某個宿舍里,蘇清羽放下手機,轉頭就給肖宇打了電話。
「喂!你猜怎麼著?童畫她哥知道了!」
電話那頭的肖宇還在一頭霧水:「什麼她哥?她哥咋了?」
「她哥要『考察』賀隨!說下個學期要親自盯著!」
肖宇愣了三秒,然後掛斷電話,轉身就跑進了賀隨的寢室。
「老賀!!」
賀隨正躺在床上刷手機,被肖宇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幹嘛?你被狗咬了?」
「不是!是童畫她哥!童畫她哥知道你倆的事了!」
賀隨放下手機,表情沒怎麼變:「然後呢?」
「然後他要考察你!!」
賀隨:「……」
他從床上坐起來,靠著床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問了一句:「她哥是做什麼的?」
「好像是自己開公司的,什麼科技集團,挺大的。」
「有照片嗎?」
肖宇掏出手機搜了一搜,把屏幕懟到賀隨面前。賀隨看著屏幕上那張眉眼清俊、氣質沉穩的臉,心裡默默把「大舅哥」這三個字的含金量調高了好幾個檔次。
這時候斯瑾也聞聲過來了,站在門口問:「怎麼了?」
肖宇三言兩語把情況說了一遍。
斯瑾聽完,拍了拍賀隨的肩膀:「節哀。」
「我還沒死呢。」
「你下個學期的日子,可能比死了還難過。」
賀隨:「…………」
南朝從床上探出腦袋:「老賀,這大舅哥聽起來比咱輔導員還難搞。」
賀隨低頭看著手機里童畫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我哥說要考察你……你保重。】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他打字回她:【行,讓他考察。我經得起查。】
童畫秒回:【你別太自信……我哥那個人真的——】
賀隨:【怕我被他勸退?】
童畫:【……我怕你被他氣死。】
賀隨看著那條消息,笑出了聲。
他躺回去,把手機放在胸口,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然後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考察就考察。反正人是我的,天王老子來了也搶不走。」
肖宇在旁邊聽見了,跟斯瑾對了個眼神。
兩個人同時搖頭。
一個被大舅哥盯上的男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嘴硬——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