廈都的臘月,海風裡都裹著年味兒。
街邊的榕樹上掛起了紅燈籠,市場裡人聲鼎沸,賣春聯的、賣年糕的、賣糖瓜的攤位擠擠挨挨地排滿了整條街。
空氣里飄著炸物和腊味的香氣,混著遠處偶爾炸響的一兩顆鞭炮聲,把這座城市浸在了一種暖烘烘、鬧騰騰的節日氛圍里。
童家別墅的落地窗上已經貼上了窗花,是周令儀親手剪的,紅色的小兔子抱著蘿蔔,活靈活現。
客廳的茶几上堆滿了年貨清單和禮盒,童畫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對著清單勾勾畫畫。
「海參兩盒……鮑魚一箱……瑤柱……媽,這個瑤柱是不是買多了?」她仰頭喊了一聲。
廚房裡傳來周令儀的聲音:「不多不多!今年你爺爺奶奶來城裡過年,得多準備些!」
童畫低下頭,在清單上劃了個勾。
正忙著,門鈴響了。童畫站起來去開門——門口站著一位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配送員,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禮盒,紅色絲絨包裝,上面繫著金色的緞帶。
「請問是童畫小姐嗎?賀先生為您和家人送來的新年禮物。」
童畫愣了一下,接過禮盒:「……謝謝。」
她關上門,拆開緞帶。
裡面是一整套某奢侈品牌的茶具,瓷白如雪,花紋雅致,附了一張卡片,上面的字跡規整卻帶著一股子隨性勁兒——明顯不是賀隨自己寫的,是他的口吻叫人代筆的:【給阿姨的新年禮物,泡茶的時候記得想我。——賀隨】
童畫:「…………」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手機就震了。周令儀從廚房探出頭來:「誰送的?」
「賀、賀隨……」
周令儀擦了擦手走過來一看,眼睛亮了:「喲!這茶具好看!這孩子怎麼還送東西過來了?」
童畫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他也沒跟我說……」
當天晚上,童畫把這事兒發到了宿舍群,江沫第一個回覆:【賀狗可以的啊,隔著一千多公里還不忘刷存在感。】
蘇清羽:【而且送的是阿姨的禮物!這波精準打擊!】
夏凌希:【送禮策略很聰明,從長輩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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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畫看著群里的消息,心裡也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她正想著要不要給賀隨發條消息問一下,結果第二天——
第二份禮物來了。
這次是給童齊的。
一副某知名品牌的定製鋼筆套裝,筆身上刻著童齊的名字縮寫,墨水是深藍色的,附帶一張卡片:【聽畫畫說叔叔寫字好看,祝新年落筆生花。——賀隨】
童齊拆開的時候表情精彩紛呈,他端著那盒鋼筆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憋出一句:「這孩子……送禮還挺用心。」
童畫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那當然,這鋼筆可不便宜的……」
童齊瞪了她一眼:「我又沒說不好。」
童畫把嘴閉上了。
第三天,禮物送到了童畫爺爺奶奶那邊。
賀隨不知道從哪打聽到童家棟尤其痴迷天然礦物顏料,二話不說直接從日本訂了一套手工研磨的岩彩顏料——十二色,每一色都用小瓷瓶裝著,色澤飽滿得能滴出光來,附贈了一支據說有百年歷史的毛筆。
卡片上寫的是:【久仰童老先生大名,晚輩的一點心意,祝您新春大吉。——賀隨】
老爺子拆開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在書房裡把十二個小瓷瓶一字排開,對著光看了又看,最後對著電話那頭連說了三句「這孩子也太懂事了」。
童畫在客廳里聽見爺爺那一串夸,整個人靠在沙發上,已經麻木了。
第四天,童卓也收到了。
那天早上,童卓從書房出來,就看見桌上多了一個長方形的盒子。
黑色磨砂質感的外殼,沒有任何Logo,但光看包裝就知道價值不菲。
他打開來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支某限量品牌的定製鋼筆——跟他爸那支是同一個系列,但顏色不同,筆身上用極細的銀絲描了一行小字:【聽童畫說您喜歡用鋼筆。——賀隨】
童卓把鋼筆拿出來,對著光看了看,指尖摩挲了一下那行銀絲小字,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把鋼筆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推到一邊。
表情依然平靜。
但童畫在門口偷偷觀察的時候,注意到他推盒子的動作比平時輕了一點點。
第五天……第六天……每天都有不同的禮物,從圍巾到手帳本,從限量香水到一箱罕見的南島咖啡豆,每一份都精準踩在對應家庭成員的喜好上。
而且每份禮物都附了一張卡片,字跡換了人的,但內容全是「聽畫畫說您喜歡……」
童畫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下樓看今天的「盲盒」是什麼,整個童家除了童卓目前還保持理智以外,其他人已經被哄成了胚胎。
周令儀:「這孩子真細心,連我喜歡什麼花茶都知道。」
童齊:「鋼筆不錯,寫字確實順手。」
童家棟老爺子:「小隨這孩子,什麼時候來家裡坐坐?」
童奶奶:「就是就是,讓人家過來吃頓飯嘛!」
童畫在旁邊聽著,默默捂住了臉,內心哇哇叫:「又不是沒來過……這才幾天,就把你們收買了?」
這天傍晚,她終於逮著空檔跑回房間,關上門,掏出手機給賀隨撥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通了。
她正準備開口「質問」——結果聽筒那邊傳來一片噼里啪啦的麻將聲和嘈雜的笑聲。
「碰!」
「吃!」
「哎哎哎老賀你這牌打得也太精了!」
「別動!我槓!」
童畫愣了三秒,聲音都拔高了:「……賀隨,你在幹嘛?」
電話那頭傳來賀隨懶洋洋的聲音,帶著笑意:「打麻將啊,跟肖宇他們。」
「你在打麻將?」
「嗯,過年嘛,娛樂一下。」
「你送我全家送了一圈禮物,把他們哄得天花亂墜的,轉頭你自己在打麻將?!」
賀隨那邊響了一下椅子挪動的聲音,像是在換位置,然後他的聲音湊近了些,帶著那種讓童畫耳朵發麻的笑意:「送完了沒事幹,不打麻將幹嘛?」
童畫:「…………」
她深吸一口氣:「你送了六天!從茶具到咖啡豆到顏料,連我哥喜歡的鋼筆都安排上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準備的?!」
「早就準備了,提前找人打聽了一圈你們家都愛什麼。」賀隨說得雲淡風輕,「有錢不花在女朋友身上,那我該花在誰身上?」
童畫噎住了。
電話那頭傳來肖宇的起鬨聲:「老賀!牌桌上不要虐狗!」
「你也多給阿姨買買東西,別光顧著往我家送東西啊,我都沒辦法回禮了。」童畫嘆氣。
賀隨回了肖宇一句「滾」,又對著話筒說了句:「沒事,我媽有我爸寵著,你,該我寵著。」
童畫耳朵「騰」地燒起來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哦……你牌打完了沒。」
「快了,怎麼了?」
「沒什麼,」童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就是提醒你少輸點,你的錢還得留著以後娶……」
她說了一半剎住了,她在說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賀隨的聲音低下來,帶著笑:「娶什麼?你說完。」
「沒什麼!掛了!」
童畫飛快地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臉燙得能煎蛋。
電話那頭的賀隨聽著「嘟嘟」的忙音,嘴角彎了一下,把手機放回桌上。
對面的南朝敲了敲桌面:「老賀,輪你出牌了,傻笑什麼呢?」
賀隨手一攤,那副表情漫不經心,眼神卻亮得像偷了腥的大灰狼:「沒什麼。繼續。」
牌局繼續。
而千里之外的廈都,童畫抱著枕頭在床上翻了個身,嘴角的笑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窗外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海風把窗紗吹得輕輕晃動。
她把手機重新拿起來,看了一眼賀隨的頭像,然後發了一條消息過去:【謝謝你的禮物,我哥收到鋼筆的時候,沉默了。】
賀隨秒回:【沉默是好還是壞?】
童畫想了想,回了一句:【好的那種。他推盒子的動作比平時拿東西都輕了一點。】
賀隨:【那他算是接受我了?】
童畫:【……還早。】
賀隨:【沒事,我會繼續努力的。】
童畫看著他那句「我會繼續努力的」,把手機按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海風帶著新年的氣息吹進來,涼絲絲的,但心裡暖得像被人塞了一個小太陽。
她忽然有點想他了。
雖然他們才分開一個多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