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鞭炮聲還在耳邊沒散乾淨,假期餘額就已經見底了。
廈都的冬天還沒走,但日曆已經翻到了二月下旬。童畫窩在自己的房間裡,盤腿坐在書桌前,面前擺著一台配置高得能跑大型遊戲的開機電腦,但屏幕上跑的不是遊戲,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碼。
童氏科技內部的一個算法模塊出了點小問題,童卓順手丟給了她。
美其名曰「提前熟悉公司業務」。
童畫接下這個「業務」的時候還挺興奮的——童氏科技是做人工智慧和數據分析的,這方面的東西她本來就感興趣。但連續肝了三天之後,她發現自己有點高估了「放假期間工作效率」這件事。
凌晨兩點,她盯著屏幕上第一百零三次報錯的紅字,眼神渙散,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涼的。她皺了皺眉,又放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咔咔響。
周令儀早上來叫她吃早飯的時候,被她的黑眼圈嚇了一跳。
「畫畫!你這幾天是不是沒睡好?」
「睡了啊……」童畫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就是睡得少了點。」
「少了一點?你這眼圈快趕上熊貓了!」
童畫對著鏡子照了照,沉默了兩秒。鏡子裡的人頂著兩個烏青的圈,頭髮亂糟糟地翹著,臉比平時白了一個色號,看起來像一隻被熬夜榨乾了的小幽靈。
「……還行吧。」她嘟囔了一聲,拿了根發繩隨手把頭髮紮起來,「能見人。」
周令儀看著她那副「我還能再肝三天」的表情,嘆了口氣,沒說什麼,轉身去廚房給她端了一碗熱粥。
年後的日子過得飛快。走親戚、拜年、聚餐、收紅包——該走的流程都走了一遍之後,新年的尾巴尖就已經攥在手裡了。
假期最後三天,童畫的作息基本上是:白天被周令儀拉著出門走親訪友,晚上窩回房間寫代碼,寫到凌晨兩三點,然後在第二天早上被周令儀拖起來出門。
循環往復。
黑眼圈越來越深,但代碼越寫越順。到了假期最後一天晚上,那個報錯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算法模塊終於跑通了。童畫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運行成功」四個字,整個人往後一倒,癱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
她還沒來得及慶祝,門被敲了兩下,童卓推門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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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家居服,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走到她桌邊把牛奶放下,掃了一眼屏幕:「跑通了?」
「嗯。」童畫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不過最後那個循環優化還能再改一下,等開學了有空再說。」
童卓點了點頭,然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表情平靜地開口:「畫畫,有件事提前跟你說一下。」
「幹嘛?」童畫正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曲線,隨口應了一聲,「我忙著呢……」
「進了童氏,我們的關係是不可以公示的。你進去之後就是普通的實習生,知道了嗎?」
童畫從屏幕上移開目光,眨了眨眼:「……啊?」
「公司里除了高層和人事那邊,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是童家的人。你走正常招聘流程進去,入職資料上也不會顯示你和我有關係。」
童畫愣了兩秒,然後擺了擺手,滿不在乎:「知道了知道了。」
「你這是什麼反應?聽起來像是隨便答應的。」
「我是隨便答應的呀,」童畫轉回屏幕,一邊敲鍵盤一邊說,「不讓人知道就不讓人知道唄~有啥大不了的?反正我進去是搞技術的,又不是搞關係的。別人知不知道我是誰又不影響我寫代碼。」
童卓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行,你記住就好。」
童卓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早點睡,明天還要收拾行李回學校。」
「知道了哥——」
門關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鍵盤敲擊的細碎聲響。
童畫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幾行數據,然後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
開學前一天,童畫拖著行李箱從廈都飛回了海市。
飛機落地的時候,海市正下著濛濛細雨。她裹著羽絨服在到達口張望,還沒來得及掏手機找車,就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靠在出口旁邊的一根柱子邊上。
賀隨穿著黑色大衣,撐著一把長柄黑傘,低著頭在看手機。聽見行李箱輪子滾過來的聲音,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然後眉毛慢慢挑了起來。
「你昨晚幹嘛了?」
「……寫代碼。」
「寫了一晚上?」
「差不多。」
賀隨把傘往她那邊斜了斜,另一隻手接過她的行李箱,空出來的手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對著光,仔細端詳了一下她眼底那兩團烏青,表情一言難盡:「你爸媽看了不心疼?」
「我媽已經罵過我了。」
「罵得好。」
童畫瞪了他一眼,但沒力氣懟回去。她鑽到他傘底下,裹了裹羽絨服:「走吧,回學校。」
賀隨沒立刻走。他低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忽然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一個小盒子,淺藍色的絲絨包裝,上面別著一枚小小的金色蝴蝶結。
「新年禮物,補給你。」
童畫愣了一下:「你不是送了一整個禮盒家族了嗎?」
「那是給你們的。這個是給你一個人的。」
她把盒子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條細細的手鍊,銀色的鏈子上串著一顆小小的貓爪形狀的吊墜,粉色的貓爪肉墊,憨態可掬。
童畫看著那顆貓爪,嘴角翹了翹,低頭把手鍊扣在手腕上。
「好看嗎?」
賀隨看著她,聲音帶笑:「好看。但我更想說的是——」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你長肉了,黑眼圈都擋不住腮幫子。」
童畫:「賀隨!!!」
她抬手就要打,賀隨已經笑著往後退了半步,傘尖上的雨水甩了一圈。她追了兩步又沒力氣了,氣喘吁吁地站在細雨中瞪著他。
他慢悠悠走回來,把傘重新罩在她頭頂,另一隻手摟過她的肩膀。
「行了,回宿舍睡一覺。開學了,明天還得上班呢。」
童畫被他摟著走,嘴還撅著:「你再說我胖我就——」
「就怎樣?」
「就不去實習了!」
「實習跟你胖不胖沒關係。」
「你——!」
賀隨低頭,在她被雨霧沾濕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歡迎回來。」
童畫閉嘴了。
她跟著他走出到達大廳,雨絲在傘面上敲出細密的聲音。行李箱的輪子碾過濕漉漉的地面,腳步聲一前一後地疊在一起。
新學期要開始了。
她的實習也要開始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顆粉色的貓爪,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然後她聽見賀隨在旁邊又補了一句:「對了,明天你去公司報到我送你——順便認認門,萬一以後去接你下班提前知道路。」
「誰要你接了……」
「我樂意。」
「……那你送吧。」
雨還在下,傘下兩個人並肩走進海市初春的微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