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家的爭吵從傍晚一直延續到深夜。
「好啊,那你去啊,我攔著你了還是怎麼地?」
李彩鳳本就是吃軟不吃硬的主,趙美蘭這麼一說,她頓時火氣就上來了。
「你……」趙美蘭被懟的說不出話,眼眶通紅。
「鳳姨,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趙衛東看不下去了,想幫自己妹妹。
結果他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李彩鳳立馬就跟來機關槍一樣。
「我狠心?我狠心還每個月供你們吃喝,供你們上學,有吃的都想著你們兩個,你兩畢業這麼久了,我找你們要過一分錢?家裡家外,衣服不用你們洗,飯不用你們做,還每天睡到自然醒,我說過你們一句沒有?!」李彩鳳的鍋鏟在空氣里劃拉了兩下,劃得呼呼響。
「我告訴你們,這個家就這麼多資源,美琳占了,你們就沒有。想找工作?找你親大姨去!馬大腳不是有本事嗎?讓她給你們安排啊!」
兩人被懟的狗血淋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誠然,李彩鳳嫁過來這麼久,是對她們還可以的。
但在她們認知里,她就是間接氣死她們媽的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她跟趙建明混在一起,她們媽也不至於這麼氣,至於去了醫院就再也沒醒過來。
就是她的錯。
是她搶了媽的位置,現在媽去世了,她嫁過來就該贖罪。
所以,李彩鳳對他們一切的好,兩兄妹都覺得是她該做的。
她欠他們的。
工作自然也是他們的了。
但事實是,當初李彩鳳跟趙建明好上的時候,李彩鳳是不知道這事情的。
趙建明等媳婦去世了,就迫不及待的娶了李彩鳳。
「我大姨是沒本事。」趙美蘭字字珠璣「但至少她不會跟個強盜一樣搶別人的東西。」
李彩鳳的臉騰地漲紅了。
「你說誰搶?你說誰?」
趙美蘭站起來,她比李彩鳳高半個頭,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說誰,誰心裡清楚。」
李彩鳳的鍋鏟舉了起來。
趙衛東一步跨過去,擋在趙美蘭前面。
李彩鳳看看趙衛東面無表情的臉,又看著沉默寡言的趙建明。
「你倒是說句話啊!」李彩鳳沖他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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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建明嘆了口氣,「行了,都少說兩句。」
這種和稀泥的態度,看得李彩鳳怒火中燒。
「少說兩句?你就會說少說兩句!你前窩的孩子欺負我,你連個屁都不敢放!趙建明你是不是男人?」
趙建明不吭聲了,繼續喝粥。
氣氛沉悶,冷的能滴出水來。
院子外頭傳來幾聲狗叫,又安靜了。
趙舒蘭聽著隔壁爭吵聲停了,緩緩閉上了眼睛。
按照這家子這麼鬧下去,指不定趙衛東和趙美琳會做出什麼來。
畢竟,逼急了的人,最容易做出過人的手段。
不過,她不在乎,安心看戲就行。
與此同時,陳家那邊的氣氛也好不到哪去。
趙巧玲坐在床邊,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了。
陳章就站在那兒,話也不說。
「你說話啊。」趙巧玲的聲音帶著顫。
「說什麼?」
「說那個女人是誰!說你和她在百貨大樓幹什麼!」
陳章把菸頭掐滅在窗台上,轉過身來。
他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點陰沉。
「我說了,那是同事。她讓我幫她挑點東西,我順路。」
「順路?」趙巧玲站起來,聲音尖了起來,「你上班在城東,百貨大樓在城西,你順的哪門子路?」
陳章的臉色沉下來:「你跟蹤我?」
「我用得著跟蹤你?你心裡沒鬼,怕什麼人跟蹤!」
陳章聽見趙舒蘭三個字,眼神閃了閃,顯然是心虛了。
趙巧玲看見了,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
「你是不是後悔了?」她問。
陳章沒回答。
「你是不是覺得,當初應該娶她?」
「你胡說什麼?」陳章的語氣煩躁起來,「我要是想娶她,會跟你睡?」
趙巧玲的臉白了。
這話刺耳,但刺耳的不是話本身,是他說這話時的語氣。
那種輕飄飄的、滿不在乎的語氣,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陳章,你混蛋!」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陳章看著她哭,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拿起床頭柜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然後把杯子往桌上一擱。
「行了,別哭了。讓人聽見像什麼話?」
「我怕誰聽見?你做得出來,還怕人說?」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陳母掃了眼兩人,臉色陰沉。
「吵什麼吵?」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街坊鄰居都聽見了,你們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趙巧玲擦了把眼淚,聲音還帶著哭腔:「媽,是他——」
「他怎麼了?」陳母打斷她,走進來,把鍋鏟往桌上一拍,「他跟別的女人逛街?那是他的事。你在家裡哭天抹淚的,是嫌日子過得太安生了?」
趙巧玲愣住了。
陳母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我當初就不同意這門親事。是你自己非要嫁進來的。嫁進來了,就安分守己過日子。男人在外頭應酬,逢場作戲,你當妻子的就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哭?哭有什麼用?」
趙巧玲的眼淚凝在臉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陳母繼續說:「我醜話說在前頭。陳家不養閒人,也不養潑婦。你要是能安安生生過日子,這個家有你的飯吃。你要是整天哭哭啼啼、鬧得雞犬不寧,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趙巧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轉過頭看向陳章,陳章低著頭,屁話不敢多說一句。
她忽然覺得有些悲涼。
從骨子裡往外冷。
「媽——」她開口,聲音沙啞。
「別叫我媽。」陳母冷冷地說,「我認不認你這個兒媳婦,看你表現。」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兩個人誰也不看誰,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陳父從堂屋經過,往裡頭瞥了一眼。
他沒進來,丟下一句:「行了,都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態度依舊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燈滅了。
陳章和趙巧玲背對背躺著,中間隔著一道縫,像條河。
陳章睜著眼,望著牆。
他想起了趙舒蘭。
想起她穿鐵路制服的樣子,想起她站在花壇上指揮人群的樣子。
那女人多厲害啊,有正式工作,有本事,長得也好。
當初要不是管不住自己,現在躺在他身邊的,就是她了。
他後悔極了。
趙巧玲也睜著眼。
她想起今天趙舒蘭看她的眼神,那種輕飄飄的、不把她放在眼裡的眼神。
她搶了她的男人,以為自己贏了。
可贏了嗎?
陳母那個老虔婆,從她進門就沒給過好臉色。
陳章呢?
窩囊廢一個,他媽說什麼就是什麼,連個屁都不敢放。
她以為自己搶了個寶,結果搶回來一堆破爛。
可她不覺得是自己的錯。
都是趙舒蘭的錯。
要不是趙舒蘭退婚,她怎麼會嫁進來?
要不是趙舒蘭多嘴,陳章怎麼會跟她吵?都是趙舒蘭的錯。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隔壁傳來陳母的咳嗽聲,一聲一聲的,像鈍刀子割肉。
她閉上眼,在心裡把趙舒蘭罵了一百遍。
而此刻,趙舒蘭正躺在自家床上,睡得正香。
絲毫沒發覺禍從天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