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蘭從病房出來,去藥房拿了藥。
路過醫生辦公室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
來都來了,不薅點羊毛走,總覺得虧得慌。
這年頭,想吃口肉多難啊。
要是能開個證明,去肉鋪買點排骨和棒骨,燉一鍋湯,那才叫美滋滋。
她整了整衣服,推門進去了。
值班醫生四十來歲,戴著眼睛,正低頭寫病歷,聽見動靜抬起頭:「什麼事?」
趙舒蘭堆起笑臉,把劉紅霞的情況說了一遍,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夫,您看能不能給開個證明?患者身體虛弱,需要吃點好的補補……」
醫生聽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
「你是想買排骨吧?」
趙舒蘭嘿嘿一笑:「大夫您真聰明,我還沒說您就知道了。」
趙舒蘭嘆了口氣,只好作罷。
這年頭,有錢沒票想吃口肉,真難。
她出了辦公室,一邊往回走一邊尋思著。
要不……回去真把劉紅霞打骨折。
反正她現在已經退燒了,打完了直接在醫院治,一條龍服務,多省事。
「哈啾!」
走廊那頭,剛從廁所出來的劉紅霞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這大熱天的,怎麼感覺背脊發涼。
趙舒蘭把歪心思收了起來,笑眯眯地走過去:「藥拿好了,走吧,回宿舍。」
劉紅霞裹了裹外套,有氣無力地跟著她往外走。
兩人出了醫院大門,七月底的晚風吹過來,悶悶熱熱的,倒也不冷。
劉紅霞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
她捂著肚子,可憐巴巴地看著趙舒蘭:「舒蘭,我餓了……」
趙舒蘭也餓。
晚上吃了點兔肉,折騰了一下午,肚子裡早就在唱空城計了。
她看了眼手錶,已經八點多了。
這個點,國營飯店早就關門了。
醫院附近的小館子,到了飯點就收攤,連個賣饅頭的都找不著。
「去哪兒吃啊?」劉紅霞有氣無力地靠在自行車上,整個人像根快蔫了的蔥。
趙舒蘭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咱們火車站有呀!」
火車站附近的飯店為了迎合旅客,一般都會營業到九點。
不過,即便是有,也只是賣點包子饅頭面什麼的。
想要吃肉就算了。
劉紅霞一聽有吃的,立馬來了精神:「走走走!我要吃紅燒肉!我要吃排骨!」
「你可真會點。」趙舒蘭跨上自行車,「有饅頭吃就不錯了,還紅燒肉。」
劉紅霞坐在后座上,摟著趙舒蘭的腰,整個人貼在她背上,軟塌塌的像條鹹魚。
「舒蘭,你騎慢點,我頭暈。」
「你頭暈關我騎車什麼事?」
「我怕你把我晃下去。」
「晃下去正好,摔骨折了我就能買排骨了。」
劉紅霞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趙舒蘭後背上:「趙舒蘭!你還是人嗎!」
趙舒蘭哈哈大笑,車把歪了兩下,嚇得劉紅霞哇哇大叫,摟得更緊了。
兩人一路鬧著,騎到了火車站。
廣場上燈火通明,來來往往的旅客拎著大包小包,行色匆匆。
站內,坐著躺著不少的人,大多都是為了趕上火車準點,提前一晚上在火車站上將就的。
趙舒蘭把車停在路邊,拉著劉紅霞進了那家熟悉的飯店。
這個點,店裡沒什麼人。
兩個服務員坐在角落嗑瓜子聊天,看見有人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舒蘭也不在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接過菜單看了看。
點了兩碗炸醬麵,五個肉包子。
劉紅霞趴在桌上,看著菜單直流口水:「舒蘭,你發財了?點這麼多?」
「給你補補。」趙舒蘭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看你那慫樣,一場發燒就燒成這樣,丟不丟人。」
劉紅霞翻了個白眼:「我可是女孩子,嬌弱一點怎麼了?」
趙舒蘭被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逗笑了。
不過嘛,說到底也才二十如花的年紀,哭起來還有點讓人心疼的。
吃飽喝足,兩人也不在外面逗留了。
明天還得跟車,這小姐妹萬一再染上風寒可就難頂了。
她總不能一個人頂上劉紅霞的車段,那可是要累死人的。
……
與此同時,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了,各項指標一切正常。
劉翠花臉色十分難看。
幹部沒管她這麼多,直接宣布了處置結果,「考慮到您年事已高,且未造成重大經濟損失,本次以批評教育為主。但您的行為已經構成欺騙,我們會將情況通報給街道辦,由街道辦酌情處理。」
這結果一出,趙老二和趙老三發現自己被耍了。
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兩家人撇下二老直接就走了。
至於周建國,就沒這麼幸運了。
檢查組順藤摸瓜,把他以往那些爛帳翻了個底朝天。
收紅包、開假病歷、和醫藥代表勾結吃回扣……樁樁件件,夠判個十年八年的。
只是,到死他都沒想明白,到底是誰舉報的他。
趙巧玲也被供了出來。
陳家那點關係,保住了她不被抓進去,但她在陳家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據說的是,劉翠花事發了回去的那天晚上。
院門口圍滿了人。
王嬸子、李嬸子、劉大媽、賴大媽……老槐樹下黑壓壓一片,全是來興師問罪的。
這老東西,拿假病來騙取大家的同情,實在可惡。
大媽們直接火力全開,唾沫星子噴的劉翠花滿臉都是。
更重要的是,街道辦張主任聽說了此事後,對劉翠花的處罰也下來了。
「劉翠花,鑑於你裝病騙人,擾亂鄰里秩序,造成不良影響,經街道辦研究決定,罰你打掃公共廁所三個月,以觀後效。」
劉翠花臉漲得通紅,讓她去掃廁所,豈不是丟淨了她趙家的臉。
她不服。
張主任說不服可以去派出所說說理。
劉翠花氣得渾身發抖,一屁股坐在炕上,眼淚不要錢似的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