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爸媽回來了。
小兩口心情應該挺不錯的，臉上都帶著笑。
「明天周六，我倆都放假。」趙明華把車靠牆停好，拍了拍褲腿上的泥，「打算下鄉去看看你外公外婆，還有你大舅。好些日子沒去了，怪惦記的。」
趙舒蘭正在屋裡看鑒寶手抄本，聽見這話眼睛一亮。
「我也去。」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本來就約定了跟劉紅霞去鄉下轉轉呢。
既然爸媽都要去，不如一塊去得了。
一來看看外公外婆，二來鄉下地方大，山裡有的是野生蛐蛐，運氣好能抓到幾隻品相不錯的給孫老頭交差。
就算抓不到，也能跟當地的老人打聽打聽門道。
趙舒明從裡屋躥出來，兩隻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我也去我也去！」
這小子今天為了給麻雀辦婚禮，憋在院子裡大半天沒出門，渾身是勁沒處使，早就想出去撒歡了。
「你去可以，」李秀蘭點了點他的腦門，「作業帶齊了，晚上在姥爺家做，不許偷懶。」
「知道了知道了！」趙舒明高興得直蹦，轉身就跑回屋收拾他的裝備。
一家人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出發。
晚飯是李秀蘭掌勺，燉了一鍋麻雀肉燉蘑菇。
那幾隻麻雀是趙舒明今天綁了辦婚禮的，婚禮辦完了，新郎新娘也就該下鍋了。
趙舒明一開始還有點兒捨不得，但等鍋蓋一掀，那股香味撲面而來，他那點捨不得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好香啊！」趙舒明趴在灶台邊，眼巴巴地瞅著鍋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湯，口水都快滴進去了。
李秀蘭拿鍋鏟在他手背上輕輕敲了一下：「去，擺碗筷去。」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一大盆麻雀肉燉蘑菇擺在正中間，湯汁濃白，蘑菇吸飽了肉香，咬一口滿嘴都是鮮味。
趙舒明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含混不清地說：「野生的就是香！」
趙舒蘭喝了一口湯，鮮得眯起了眼。
這年頭，能喝上這麼一口純天然的野味湯，比後世吃什麼都強。
香味順著窗戶縫飄了出去。
若是擱以前，隔壁二伯家早就有人過來探頭探腦了。
可今天出奇的安靜，連句酸話都沒有。
趙舒蘭往爺爺奶奶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自從裝病那事兒黃了以後，老太太明顯安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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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辦罰她掃三個月公共廁所，頭幾天她還罵罵咧咧的，後來發現罵也沒用，漸漸地也就消停了。
主要是被這死丫頭坑怕了。
這要是再整點么蛾子出來，誰知道趙舒蘭還會幹出什麼來。
惹不起，躲得起。
二伯家那邊，氣氛就沒這麼輕鬆了。
自從跟劉彩鳳鬧翻了，家裡已經很久沒吃過一頓好飯了。
劉彩鳳現在基本不管他們幾個。
她自己的閨女趙美琳有了正式工作，一個月工資雖說不高，但母女倆湊合著過綽綽有餘。
她要麼回娘家幫忙帶小孩，要麼在院裡跟大姐大嬸們嘮嗑，日子過得清閒自在。
至於趙老二和趙美蘭、趙衛東，愛咋咋地，跟她沒關係。
趙老二被人伺候了幾十年，結果這會兒什麼都要自己干，關鍵他還干不來。
他嘆了口氣，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
趙美蘭不在家。
趙衛東端著自己的碗，三兩口扒拉完，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來就要走。
「你等等。」趙老二叫住他，「等你妹妹回來，跟她好好說道說道。這麼晚了還不著家，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不安全。」
最近越來越見不著趙美蘭的身影了，趙老二心裡哪能不擔心。
趙衛東對自己妹妹的情況多少知道一些，但他不在乎。
他現在巴不得趙美蘭能嫁個條件好的人家，到時也能幫襯他這個親大哥。
指望趙美琳那邊？
他可不抱任何希望。
從小到大，他們兩個沒少欺負趙美琳，人家不恨他們就算好的了。
「我知道了，爸，你放心吧。」趙衛東語氣敷衍，「二妹她心裡有數的。」
趙老二瞪了他一眼。
她要是心裡能有數，自己還至於這麼擔心嗎？
他轉頭看了看劉彩鳳那屋。
燈已經滅了，母女倆早早就歇下了。
再想想趙美琳最近對自己越來越疏遠的態度，趙老二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這日子，怎麼就越過越散了呢？
夏天的天，就跟男人的臉一樣，說變就變。
剛才還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一轉眼天就陰了下來。
趙舒蘭打開了燈，把古書拿出來看了一會兒，覺得太費眼睛，只好收起來。
看著天氣，待會雨肯定要下大，上廁所就不方便了。
得趁現在趕緊去一趟。
公共廁所的味道依舊沖鼻。
趙舒蘭上完廁所，飛快衝了出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空間裡建小木屋以及獨立衛浴的事兒，必須提上日程。
回到屋裡，趙舒明和趙舒雲正趴在桌上做作業。
白熾燈的光昏昏黃黃的。
雖說這小子平日裡愛到處跑，功課這方面可不敢落下。
按趙明華說的可以瘋玩，學業不能落下。
趙舒雲正盯著書本出神。
她這個妹妹真的很努力，她覺得，將來即便沒有自己的相助，她一定也能把書讀得很好，日子過得很好的。
如果高考還在正常進行，憑趙舒雲現在的成績，考上大學完全沒問題。
可惜這年頭形勢不太好。
學校里有些學生已經加入了運動，運動的對象就是學校里的老師。
批鬥、貼大字報、戴高帽子遊街，那些曾經站在講台上教書育人的先生們，一個個被打翻在地。
因此如今學校里不僅缺老師，剩下的老師也都越發小心翼翼，講課時謹言慎行，生怕哪句話被人抓住把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的學校還沒停課。
如果停課的話，弟弟妹妹估計連學都沒法上，初中畢業就要待業在家，到時被街道辦盯上，動員下鄉……
趙舒蘭不敢往下想。
做好作業，趙舒明伸了個大懶腰：「姐，我去上廁所。」
趙舒雲點點頭：「我也去。外面黑漆漆的，姐你陪我一塊兒吧。」
趙舒蘭點了點頭，拿上雨傘，拉著弟弟妹妹出了門。
雨已經小了不少，淅淅瀝瀝地打在傘面上，啪嗒啪嗒的。
快到廁所的時候，趙舒雲忽然拉住了趙舒蘭的袖子，腳步猛地頓住了。
「姐……」她壓低聲音，湊到趙舒蘭耳邊，「那邊，好像有什麼聲音。」
趙舒蘭放輕了腳步。
一些不可描述的聲音在雨聲雷電聲的覆蓋下，根本聽不清楚。
趙舒雲一個激靈差點沒摔了，好在趙舒蘭扶著。
嚯。
沒想到臨睡前上個廁所還能吃上個大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