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幾個民警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認親現場整不會了。
巍嵐兩口子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鐵青。
「你個小賤人！」巍嵐伸手就要去拽牛妞，「你說什麼胡話！趕緊給我回來！」
牛妞死死抱著趙舒蘭的腿不撒手，整個人縮在兩人身後：「我不回去！回去你們會打死我的！警察叔叔，我不要他們養我，我要兩位姐姐！」
趙舒蘭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自個兒腿上的小姑娘，又抬頭看了看劉紅霞，兩人大眼瞪小眼，都是一臉懵。
劉紅霞：「什麼情況？咱倆這是喜當媽了？」
趙舒蘭嘴角抽了抽，沒接話，低頭拍了拍牛妞的腦袋：「丫頭，你先鬆手，勒得我腿疼。」
「不松！」牛妞把臉埋在她膝蓋上，聲音悶悶的，「鬆了你就會把我交出去了。」
「……」
一個中年民警走過來，蹲下來說：「小朋友，你先別激動。你說不想跟你舅舅舅媽回去，有什麼原因嗎？」
牛妞從趙舒蘭腿後面探出半張臉，眼眶紅紅的：「他們打我，還不給我吃飽飯。我爸媽留的錢他們全花了，還說要送我去孤兒院，這樣房子就全是他們的了。」
民警皺了皺眉，站起來看了巍嵐一眼。
巍嵐急了，嗓門又上來了：「你別聽這小賤人胡說！我！」
「你再說一句『小賤人』試試？」劉紅霞眼一橫，直接把她懟了回去。
巍嵐嘴巴張了張，到底沒敢再吭聲。
民警把趙舒蘭和劉紅霞叫到一邊說了幾句：「這孩子的情況我們大概了解。她爸媽確實留了遺產，房子三間，存款若干。她舅舅舅媽這兩年……確實不太像話。如果孩子堅持要變更監護人，理論上是可以操作的。」
「你們二位跟她非親非故，願意收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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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蘭和劉紅霞對視一眼。
劉紅霞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你說呢？」
趙舒蘭想了想，蹲下來看著牛妞：「丫頭，你真想好了？跟我們走，可不是鬧著玩的。」
牛妞用力點了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認真得不像個五六歲的孩子。
「那行。」趙舒蘭站起來，沖民警點了點頭，「同志，這事兒我們答應了。」
巍嵐兩口子當場炸了。
「你們憑什麼！」
「那是我們的孩子！房子也是我們的！你們算什麼東西！」
劉紅霞雙手叉腰，下巴一抬：「派出所的同志都說了，孩子可以自己選監護人。你們要是覺得不服氣，去法院告啊，在這兒嚷嚷什麼？」
巍嵐被噎得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沒憋出來。
民警效率很高，當場做了筆錄，又聯繫了街道辦事處的人過來。
趙舒蘭和劉紅霞一人一邊，把牛妞護在中間，把條件一條一條說清楚。
牛妞爸媽留下的三間磚瓦房，等牛妞成年後歸她所有，在此之前由新監護人代為趙舒蘭和劉紅霞管理。
至於牛妞爸媽的那筆存款也是她們兩代為保管，每月按需支取，帳目公開透明。
兩個條件寫得明明白白。
巍嵐兩口子站在旁邊，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但派出所的人在場，他們屁都不敢放一個。
等手續辦完，太陽都快下山了。
從派出所出來，牛妞一手牽著趙舒蘭一手牽著劉紅霞，走兩步還要抬頭看看她們，生怕人跑了似的。
趙舒蘭低頭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我怕你們不要我了。」牛妞小聲說。
「要你。」劉紅霞彎腰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不過先說好，我倆不是本地人，不能一直待在這兒。得給你找個信得過的阿姨照顧你。」
牛妞眼裡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劉紅霞認識一個叫楊麗群的寡婦，住在城西的集體出租屋裡，離火車站不遠。
她跟她交易過幾次貨，人品方面過得去。
主要是劉紅霞打聽過了，楊麗群是個寡婦，無父無母，她男人跟她領了證後就跑去南洋了。
生死不知。
她這輩子孤苦伶仃一個人，就想著能有個自己的孩子。
讓她來照顧，估計是個不錯的人選。
趙舒蘭對此表示贊成。
三個人找過去的時候，楊麗群正在門口洗衣服。
三十出頭的女人，瘦高個，手大腳大，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料。
聽到她們把來龍去脈一說，楊麗群手裡的衣服都不洗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養這孩子？」
「對。」趙舒蘭把牛妞往前推了推，「每個月給你生活費，你住在孩子那兒。你管她吃住，管她上學，別的不用操心。」
楊麗群低頭看著牛妞，多少有些心動。
她蹲下來，伸手捏了捏牛妞的胳膊，又看了看她的手指頭，眉頭擰成一團：「瘦成這樣，多久沒吃飽飯了？」
牛妞咬著嘴唇沒吭聲。
楊麗群站起來，看了趙舒蘭一眼：「行，我養。」
乾脆利落，連價都沒還。
趙舒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不問問一個月給多少？」
「紅霞介紹的人，我信得過。」楊麗群把濕手往圍裙上擦了擦，彎腰拎起牛妞的胳膊，「先進來，我給你下碗面。」
牛妞被她拽著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忽然回頭，沖趙舒蘭和劉紅霞喊了一嗓子：「姐姐，你們不許偷偷走啊！」
「不走不走。」趙舒蘭笑著擺手，「大人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