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閨女這話，李彩鳳頓時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個想法，她不是沒想過。
深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她想過無數次。
可天亮以後，她又把這念頭壓回去了。
這年頭，離婚可不是鬧著玩的。
整條胡同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兩三個，哪家離了婚，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離什麼婚？」李彩鳳的聲音有些發虛，「你媽我都這把年紀了，離了婚讓人笑話。」
「誰敢笑話？」趙美琳坐直了身子，看著她媽的眼睛，「媽，我都長大了，不需要你為了我委曲求全。」
李彩鳳沒吭聲。
趙美琳又說：「你想想，現在只是工作、二姐嫁人就鬧出了這麼多破事兒。接下來還有大哥娶媳婦、生娃，到時候又得鬧成什麼樣？」
李彩鳳的手指頭攥緊了被單。
「我們讀書都有一句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趙美琳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李彩鳳心口上，「媽你想想，大哥那樣的人，找到的對象能是什麼好的？到時候送走了二姐，來了個更難搞的媳婦，你這個當後媽的，日子怎麼過？」
李彩鳳低著頭，沒接話。
「鄰居還不知道怎麼看你呢。」趙美琳嘆了口氣，「人家只會說你這個後媽當得不好，家裡才雞飛狗跳。誰會說是大哥不懂事？誰會說是二姐太霸道？」
李彩鳳的嘴唇動了動。
「媽，我早就想過了。」趙美琳攥著她的手，「未來大嫂嫁進來，第一件事肯定會立威的，我一個後媽生的閨女，還不知道怎麼被她嫌棄，說不定哪天就找個由頭把我趕出去了。」
「她敢！」李彩鳳猛地抬起頭。
「媽，你攔得住嗎？」趙美琳看著她，「爸那個性子，你還指望他能替咱們說句話？」
李彩鳳不吭聲了。
她知道閨女說得對。
趙建明那個人，一輩子和稀泥，誰鬧得凶他就向著誰。
以前趙美蘭趙衛東鬧，他就向著那邊。
現在輪到自己閨女了，他能向著這邊？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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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很羨慕舒蘭她們家。」趙美琳嘆了口氣，「家庭和睦，日子順當，一家人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咱們家呢？除了你和我是真心的，其他人哪個不是窩裡橫的主？」
李彩鳳的眼眶紅了。
「我有工作了，我能掙錢了。」趙美琳抱住她媽的胳膊，「我可以帶著你，安安心心過咱們自己的小日子。不用看誰的臉色，不用替誰收拾爛攤子。」
李彩鳳拍了拍閨女的手背，聲音有些啞：「你讓媽想想。」
「嗯。」趙美琳點了點頭，「無論媽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李彩鳳沒再說話，靠在床頭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這邊娘倆說著體己話，隔壁已經吵翻了天。
趙美蘭跟趙建明吵完了，又把趙衛東拉出來吵。
「你憑什麼拿我的彩禮？」趙美蘭指著趙衛東的鼻子，「你自己沒本事掙錢，盯著妹妹的彩禮，你還要不要臉？」
趙衛東被罵得臉漲得通紅：「我是你哥！你幫幫哥怎麼了？」
「我憑什麼幫你？」趙美蘭冷笑一聲，「你是我哥，我是你妹，你不說幫襯我，倒打上我的主意了？天底下有你這樣的哥？」
趙衛東嘴笨，吵不過，臉憋得跟豬肝似的，半天憋出一句：「爸都說了可以商量，你跟我嚷嚷什麼？」
「爸說了算？爸說了算你找爸要去！找我幹什麼？」趙美蘭嗓門更大，「我告訴你趙衛東，我的彩禮一分錢都沒有！你想娶媳婦自己掙去！」
整個後院雞飛狗跳的，吵得鄰居們都不得安生。
趙衛東吵不過，氣得摔門進了自己屋。
趙美蘭還不依不饒，站在堂屋裡罵：「一家子沒出息的東西！盯上我的錢了？我告訴你們，門兒都沒有！」
鄰居們早就不睡了，三三兩兩站在自家門口，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張大媽披著外套出來了，看見趙明華從屋裡出來，趕緊湊過來問：「明華，你們家老二又咋了？這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趙明華嘆了口氣，把來龍去脈簡單說了幾句。
張大媽聽得直搖頭：「這都什麼事兒啊，一家子為了彩禮鬧成這樣，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正說著，裡頭又傳來「咣當」一聲，像是搪瓷盆摔地上了。
張大媽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哎喲我的天，這是要拆家啊？」
趙明華苦笑了一下，沒接話。
趙老大那屋，燈也亮了。
趙建國披著衣服出來，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
孫桃花在床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吵什麼吵，一天到晚沒個消停。」
趙建國沒吭聲，脫了鞋上了床。
爺爺奶奶那屋，劉翠花也聽見了。
她翻了個身，拿被子蒙住頭。
趙德厚在旁邊悶聲說了一句：「不管管？」
「管什麼管？」劉翠花的聲音悶悶的，「分家了，又不是咱們這一房的事。管多了人家嫌你多事，不管了又說你當爹娘的狠心，乾脆裝聽不見。」
趙德厚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老兩口躺在床上，聽著隔壁院子傳來的吵嚷聲，心裡倒是平靜。
還好分家了。
這要是沒分家，三天兩頭這麼吵，腦子都得嗡嗡叫。
現在老大家多安穩，大孫女嫁出去了，大孫子當兵去了，家裡就他們四個人，雖說沒有老三一家過得滋潤，但日子過得舒舒坦坦。
除了每天要掃廁所這件事。
劉翠花一想到掃廁所，心裡又堵得慌，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院子外頭，人越聚越多。
好些個鄰居本來都睡下了，又被吵醒了，披著衣服出來看熱鬧。
王嬸子站在人群最前面，嗑著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賴大媽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怎麼回事？老二家又鬧了？」
「可不是嘛。」王嬸子把瓜子皮吐出來，「為了彩禮的事，兄妹倆槓上了。」
「趙美蘭那丫頭，平時看著挺老實的，吵起架來嗓門可不小。」賴大媽嘖嘖了兩聲。
「老實？」王嬸子嗤了一聲，「那是沒觸到她的利益。你看看現在，彩禮錢要被動了，比誰都凶。」
趙美蘭叉著腰站在堂屋門口，看見外面人越來越多，心裡反而更得意了。
吵吧，鬧吧，人越多越好。
讓大家都知道，她趙美蘭不是好欺負的。
「趙衛東，你給我出來！」她衝著那屋喊，「你不是要錢嗎？出來當著大家的面說！讓大家評評理，當哥的該不該拿妹妹的彩禮！」
趙衛東在屋裡悶聲不吭。
趙建明站在院子裡，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沖趙美蘭喊：「行了！別鬧了！你給我進屋！」
「我不進！」趙美蘭轉過身看著他，「爸，你今天把話說清楚，我的彩禮到底怎麼處理？」
趙建明被逼得沒辦法，咬了咬牙：「你說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行了吧？」
「真的？」趙美蘭挑了下眉。
「真的。」趙建明嘆了口氣，「你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不管了。」
趙衛東在屋裡聽見了，猛地拉開門衝出來：「爸！你說什麼？你不管了她那我的——」
「你給我閉嘴！」趙建明一嗓子吼過去，「你自己的事自己想辦法！別總盯著你妹妹那點錢！」
趙衛東被吼得一愣，嘴張了張，到底沒敢再說什麼，轉身摔門又進去了。
鄰居們看這情形，知道鬧得差不多了，開始七嘴八舌地勸。
「行了行了，一家人有什麼好吵的？」
「就是就是，彩禮的事慢慢商量，別傷了和氣。」
有那重男輕女的嬸子，還在替趙衛東說話：「要我說，當妹妹的幫襯哥哥也是應該的，一家人計較那麼多幹什麼？」
旁邊立馬有人反駁：「幫襯是情分，不幫是本分。人家姑娘嫁人了，手裡沒點錢怎麼過日子？」
兩撥人又嘰嘰喳喳地爭論起來。
趙老大和爺爺奶奶這時候也出來了。
畢竟是住一個大院的，都是趙家人，表面功夫總得做做。
趙建國走過去拍了拍趙建明的肩膀：「行了，彆氣了，回去睡吧。大晚上的，吵得鄰居不安生。」
劉翠花也跟著說了兩句：「散了散了，都回去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趙美蘭看這狀況，知道鬧得差不多了，抽噎著抹了把眼淚，可憐兮兮地回了自己屋。
那模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鄰居們看她這副樣子，又心軟了。
「這孩子也不容易，親媽走得早……」
「就是，後媽再怎麼樣也不是親的，她心裡苦啊。」
趙舒蘭聽著隔壁終於消停了，翻了個身，她盯著天花板，心裡越發佩服趙美蘭。
這樣的人，對自己狠，對別人也狠，以後要是有什麼機遇，百分百能成事。
要不是知道苟作者的設定，她甚至覺得趙美蘭才是最適合當女主的那個人。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