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罵咧咧的補好貨回到知青車廂,趙舒蘭遠遠就看見小姚被三個知青圍著。
小姑娘縮在過道邊上,眼眶紅紅的。
三個知青兩女一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裡還在說著什麼,態度囂張十分囂張。
趙舒蘭走了過去,問道:「怎麼回事?」
打頭的那個女知青穿了件嶄新的格子襯衫,燙著時興的捲髮,看著趙舒蘭趾高氣揚的說道:
「你是管事的?正好,我們三個要換座位,給我們換成硬臥。這點小事你都辦不到,你們火車上的人幹什麼吃的?」
趙舒蘭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塞了過來兩張大團結過來。
「給你二十塊,把硬座給我們換成硬臥,別磨嘰。」
趙舒蘭將錢還了回去,語氣客氣道:「不好意思,本車座位已滿,按照規定,你們作為下鄉知青,必須要坐在知青車廂,不得變動車位。硬臥那邊是給長途旅客預留的,沒法換。」
女知青臉拉了下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聲:「不就是嫌錢少嗎?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嘴上說著規定規定,其實就是想多要點好處。行,再加十塊,你給我安排一下。」
說著她又從兜里掏出十塊,遞了給她。
趙舒蘭像看傻子似的看著對方。
這怕不是哪個大家族頭一回出遠門的傻千金。
連火車座位是怎麼回事都沒搞明白,就敢在這頤指氣使。
火車上的硬臥票那是提前發售的,跟知青專列根本不是一回事兒,她就算想換也沒法換。
見她不接錢也不吭聲,女知青的臉色更難看了。
「三十塊還嫌少?這都能下廣州了!你們鐵路局的人可真夠貪婪的,給你臉還不要臉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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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跟班也跟著幫腔:「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兒,非得在這兒拿喬,什麼玩意兒。」
趙舒蘭看著這幾個傢伙,沒說話。
捲髮女知青被她這副態度徹底惹惱了,嗓門更大了:「我爸是衛生局的副主任!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這工作沒了?」
她這話一出口,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其他知青本來各聊各的,這會兒都扭頭看了過來,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看熱鬧的。
有幾個本來沒打算摻和,但見她帶頭鬧起來了,也跟著嚷嚷著要換座位。
趙舒蘭本來還想給這幾個留點面子,畢竟是頭一回出門的年輕人,不懂規矩也正常。
可看她們這副嘴臉,她還真是高估了。
她淡淡開口道:「你們是下鄉知青,不是來旅遊的,更不是來當千金大小姐的。火車上的座位都是按規矩分配的,硬座就硬座,硬臥就硬臥,白紙黑字寫在票上,輪不到你們在這兒挑三揀四。
「你爸是衛生局副主任,那是你爸的本事,跟你有關係嗎?你這麼能耐,怎麼還跟著一塊兒下鄉去了?有本事的讓你爸給你安排個留城名額啊,用得著在這兒跟我耍橫?」
這話懟得捲髮女知青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
旁邊一個男知青看不下去了,皺著眉頭開口幫腔:「同志,麻煩你說話客氣點,不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吧?」
趙舒蘭看了他一眼,說道:「我說話不客氣?你們幾個人圍著我們乘務員一個人,把她眼眶都逼紅了,那時候怎麼不見你出來說句公道話?現在我說你們兩句你就跳出來當正義使者了?顯得你有嘴會說話是吧?」
那男知青被她噎得臉色鐵青,不敢再頂嘴了。
趙舒蘭看向那三個始作俑者,繼續說道,「我不管你們以前在北京是什麼阿貓阿狗身份,上了這趟車,你們的身份就是下鄉知青。
在這兒就得給我老實待著,別整那些么蛾子。不服氣的,下一站可以下車,我幫你們聯繫派出所和街道辦的人,送你們回北京接受再教育。」
「你——」捲髮女知青氣得滿臉通紅,抬手就要推人。
旁邊兩個跟班見狀也跟了上來,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小姚嚇得臉都白了,但她怕歸怕,還是閉著眼衝到趙舒蘭前面:「你們幹什麼!想打人啊!」
趙舒蘭心裡一暖,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後沖後面車廂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大嬸!二叔!三姨!這邊有人要打人了!」
話音剛落,呼呼啦啦從後面涌過來七八個大媽大叔。
這些人都是京廣線的常客了,趙舒蘭在車上跟大夥處得好,平日裡沒事就一塊兒聊天吃瓜子。
要不是年紀大了不合適,高低得跟她稱兄道妹。
大媽當即就來了個河東獅吼:「誰?誰要打人?欺負我妹子?你們幾個知青膽子不小啊!」
另一個大叔擼著袖子就過來了,罵罵咧咧道:「幹什麼幹什麼?你們幾個小年輕想翻天是吧?敢動我家妹子一下試試!」
幾個知青哪見過這陣仗,嚇得不輕,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捲髮女知青囂張的氣焰一下子就滅了,磕磕巴巴地解釋:「我們、我們沒想打人……就是跟她商量換座……」
「商量?商量用得著圍一圈?」大嬸叉著腰,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她們臉上了,「你們這些知青我見多了,仗著家裡有點關係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我告訴你們,到了鄉下有你們苦頭吃!」
幾個知青被訓得縮著脖子,他們哪知道這破售貨員有這麼多關係。
一個個趕緊道歉。
趙舒蘭見火候差不多了,沖大夥拱了拱手:「謝謝各位叔伯嬸子,沒事兒了,大家回去坐吧。」
大媽們這才罵罵咧咧地散了,臨走還不忘瞪那幾個知青幾眼。
趙舒蘭轉過身,看了那三個始作俑者一眼,語氣冷淡道:「老實回去待著,不想待的,我現在就喊乘警過來,順便讓廣播員廣播一下你們這幾位知青的光榮事跡,讓全車人都聽聽。」
這話一出,不光那三個臉色鐵青,旁邊幾個本來在看熱鬧的知青臉色也不太好看。
真要被廣播念了名,他們這一批人的名聲就全完了,還沒到地方就被打上「刺頭」的標籤,到了公社那邊指定沒好日子過。
捲髮女知青咬了嘴唇,恨恨地瞪了趙舒蘭一眼,轉身回了自己座位。
本以為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可這幾個知青面上老實了,心裡那股火哪能咽得下去?
趙舒蘭一走,她們就開始故意找茬。
小姚去收拾的時候,捲髮女知青不動聲色地伸了一下腳,。
小姚一個沒站穩摔了下去,膝蓋撞了不輕。
捲髮女知青一臉無辜地沖她笑:「哎呀不好意思,我沒看到,抱歉啊。」
說完跟旁邊的同伴擠眉弄眼,幾個人捂著嘴偷笑。
小姚咬著嘴唇沒吭聲,揉了揉膝蓋,又低頭繼續幹活。
趙舒蘭賣完貨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沒立刻發作,推著車慢悠悠地走了過去,那幾個知青還以為她慫了,在後面陰陽怪氣地嘀咕:「喲,這就走啦?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過了沒一會兒,趙舒蘭回來了。
身後跟著乘警小馬和老鄭,小馬手裡還提著急救箱。
趙舒蘭走過去接過急救箱,給小姚處理傷口。
小姚聽話地捲起褲腿,膝蓋上果然青了一大塊,周圍還有點腫。
趙舒蘭擰開跌打藥水的蓋子,倒了些在掌心搓熱了,輕輕給她揉上去。
老鄭和小馬見狀,徑直走向了那三個知青,嚴肅道:「我是本次列車的乘警隊長,經核實,你們涉嫌在車廂內滋事,故意傷害我列車員。麻煩你們幾個出來一下,跟我去做個筆錄。」
捲髮女知青的臉刷地白了,旁邊的跟班也傻了眼,結結巴巴地問:「做、做什麼筆錄?我們什麼都沒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