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斬沒說「他」是誰。
但兩人都心知肚明他說的是誰。
柳月緹沉默片刻,不知道怎麼接話。
但這種時候,沉默倒也合適。
凌不斬接著說:「只能供一盞空白的,也不好留下把柄。」
「嗯。」柳月緹總算應了聲。
「我還給他燒了點紙錢,向他告罪。」凌不斬像是無奈地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怎麼了,燒得火星四濺,差點引火燒身。」
「寺中的僧人說是吉兆,我倒總覺得像在哄我。」
柳月緹心虛地想,指不定是真正的「謝安師」在喊冤——冤枉啊!我根本不認識她啊!兄弟啊你清醒一點啊!
幸好凌不斬的金手指尚未開到玄學方面,大概是聽不懂。
柳月緹小聲回答:「那我也去給他燒點。」
順便告罪。
「好。」凌不斬輕聲應了,沒再出聲,卻也沒離開。
柳月緹猶豫一下,安慰他:「此事是我執意要做,無論如何,他也怪不到你頭上。」
「你也不用去告罪。」
凌不斬微微側過頭,從那條門縫裡看她。
她沒有梳妝,低垂著眉眼,披著一件青色外套,夜風吹過,發梢和衣擺一起輕輕晃動。
凌不斬倏地收回目光。
他背對著門後的人:「總之,至少人前,我會做好我該做的事。」
「往後你與我同住,許多事……還望你幫我保守秘密。」
柳月緹思考片刻回答:「對別人可以保密,但真兒避不開。」
「你如果當真有一個人都不能知道的事,那最好連我也不告訴。」
「不然……」
她老實說,「我肯定會告訴她的。」
凌不斬忍不住笑了一聲:「好。」
他笑了一聲,剛剛沉重的氣氛稍稍緩解,柳月緹鬆了口氣,問他:「你忙到這麼晚?」
「吃飯了嗎?」
「呃。」凌不斬下意識說謊,「吃了。」
「真的?」柳月緹有些懷疑。
「真的!」凌不斬飛快轉移了話題,「還有,就是馬上要春狩了,你……儘量想辦法避開。」
柳月緹含糊答應:「哦。」
「那個你不用擔心,白叔也料到了。」
凌不斬鬆了口氣:「那就好。」
「我只是來說這些,你快點回去吧,當心著涼。」
「好。」柳月緹答應下來,眼看他要關上門,她又下意識開口,「等一下!」
凌不斬抬眼,就隔著那條窄窄的門縫對上她的視線。
清冷月光和陰影勾勒兩人的眉眼,柳月緹垂下眼說:「我先前說那些話是在氣頭上,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不怪你。」
她輕聲說,「要怪也是怪,對他們痛下殺手的那些人。」
「你也……不要什麼都背在自己身上。」
凌不斬:「……」
他沉默地闔上門,在門前站了許久。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門後,柳月緹也沒走。
……
春狩當日。
白相帶著柳月緹和白真兒一塊去了獵場。
他是個文官,並未換騎裝,白真兒和柳月緹也就如同尋常一樣,只當陪同。
「一會兒你就跟著我。」白真兒抓緊柳月緹的手,「如果長公主真要找你的麻煩!」
她很有氣勢地說,「那她至少得找我們兩人的麻煩!」
柳月緹眨眨眼:「對長公主來說,好像也不是很麻煩。」
白真兒:「……」
她扭頭找人,「我看看沈寒之來了沒有,我去找他幫忙。」
「嗯咳。」白相咳嗽了一聲,斜眼看他,「你爹在這呢。」
「我難道比起攝政王差很多嗎?我護不住你們兩個嗎?」
「爹——」白真兒連忙哄他,「你也行!但是沈寒之不講道理的名聲在外,他出面比較方便!」
「爹你是賢相,不好這樣的!」
白相哼哼半天,總算被她哄順了心氣。
白真兒張望著找人,白相低聲問柳月緹:「現在反悔可還來得及。」
「就像方才說的,我也總還是護得住你們的。」
「哪有千日防賊的?」柳月緹已經下定了決心,「只有這回事情鬧大了,長公主才不會那麼惦記我。」
「放心吧白叔。」
她低聲說,「衛昭跟著我呢,她還特意給我準備了軟甲防護。」
白相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他輕輕點頭:「好。」
柳月緹還想再說點什麼,但凌不斬已經到了她跟前。
「柳月緹!你怎麼在這?你不是說……」凌不斬擰眉,白相輕咳一聲,才想注意到人,連忙行禮,「白相,失禮了,我……」
「呵呵。」白相笑著揣手,「我去看看我那不爭氣的女兒,你倆說話吧。」
他笑眯眯地轉身走了。
凌不斬這才看過來,有些惱怒:「你不是說你知道了嗎?怎麼還是來了?」
「嗯——」柳月緹眨眨眼,「就是有了防備來的呀。」
她前兩天已經去過相國寺,給謝安師燒過紙錢告過罪了,那桶里也燒得噼里啪啦的,廟裡的師父說,這確實是個好兆頭,她這才放心了許多。
至少這會兒看見凌不斬也沒那麼心虛了。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跟他串通:「我打算搞個苦肉計。」
「你一會兒記得配合。」
「什麼?」凌不斬拉著她,「什麼苦肉計?你說清楚啊。」
「嗯咳。」一位女官走近,不咸不淡地瞟了柳月緹一眼,對著凌不斬行禮,「謝大人,長公主有請。」
凌不斬微微皺眉:「長公主找臣下何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謝大人親自問問吧。」女官輕笑一聲,「還有一件事……謝大人已經定親,但畢竟尚未成婚,還是,注意禮數。」
柳月緹笑得平常,只當沒聽見。
凌不斬行禮,低聲交代柳月緹:「你別亂來,跟著白相,不要亂跑!」
「哎呀你就放心吧。」柳月緹擺擺手,扭頭打量著獵場,她也是頭一回來這種地方。
她正要往真兒和白相身邊去,身後忽然傳來幾聲輕笑。
柳月緹:「……」
壞了,好像又觸發炮灰嘲諷劇情了。
「是她吧?謝大人真要娶她?」
「聽說是白相以勢相逼,請皇后娘娘做媒的!」
「我說呢,就她那張臉……」
柳月緹回頭,那幾人瞬間收了聲,一時間看著她的臉說不出話來。
她正要給自己找回場子,忽然聽見一聲:「誰敢出言不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