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緹驚訝地一回頭,發現居然是換了騎裝的林清婉。
她從馬車上跳下來,氣勢洶洶地攔在她身前:「這婚事是皇后娘娘做媒,你們敢背後議論,就是對皇后娘娘不敬!」
「你!」方才說話的幾人明顯氣弱,「我們又沒說什麼!」
「就是啊,林小姐還是管好自己吧,哼。」
「理她們做什麼?林小姐自己還不是成了京都的笑話。」
「她那位跟丫鬟搞到一塊的未婚夫,呵呵……」
林清婉臉色一白,柳月緹挑眉,正要替她開口,結果又沒撈到機會。
裴玉笑著從幾人身後出現,聞言驚訝地說:「幾位姑娘何故出此惡言?」
「聖人曾言,見人遭難而不憫其禍,是為不仁。」
「幾位姑娘,還是勿要多造口業。」
「嘖嘖嘖。」柳月緹搖搖頭,「聽明白沒有?」
「我們林小姐只是倒霉,你們幾個啊,是壞。」
幾人都不想在裴玉面前爭論,拉扯著快速離開了。
柳月緹搖搖頭,看向林清婉紅著的眼眶,開口哄她:「你今天這幅打扮我倒是頭一次見,英武得很啊,今日不當才女,當女俠了?」
林清婉飛快眨了下眼,別過頭說:「快別笑我了,我不過是來春狩湊個熱鬧,這樣方便行動些。」
「本想為你出頭的,結果偏偏嘴笨……」
「哎呀,你的聰明都用來寫詩文了。」柳月緹拍拍她哄著,故意問裴玉,「真巧啊裴狀元,你是來幫我的,還是特意來幫林小姐解圍的啊?」
「啊?」裴玉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林清婉一下紅了臉,拽住了柳月緹,想把她拽走,「胡說什麼呢!」
「沒胡說呀,問問而已。」柳月緹腳下生了根一樣不肯挪動,故意問,「哎對了,裴大人,你方才念的那幾句,出自哪本書啊?回頭我也去看看。」
裴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個啊?」
「呵呵,是我編的。」
「啊?」林清婉驚訝地回頭。
「老師說,有時候自己說話不管用,但聖人的話就管用。」裴玉含笑解釋,「所以,我不過是扯個大旗罷了。」
「左右世上那麼多書,乍一聽,唬住了,別人也只當是自己沒讀過這本而已。」
林清婉小聲嘀咕:「你就不怕暴露,污了你狀元郎的清名?」
「嘶,有理。」裴玉彎腰作揖,「那還得請兩位小姐替裴某保密了。」
林清婉忍不住輕笑。
見氣氛正好,柳月緹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她說:「啊,我看見熟人了,去打個招呼,你們聊聊詩詞歌賦什麼的,不用管我啊!」
她轉身溜回了白真兒身邊。
「月兒!」白真兒氣鼓鼓的,「沈寒之不知道跑哪去了!」
「真是的,用得上他的時候反而不在!」
「沒事!」柳月緹笑得慈祥。
「你怎麼了?」白真兒好奇地盯著她的臉,「怎麼笑成這個樣子。」
「剛剛做了件好事,自覺功德無量,感覺我最近隱隱作痛的良心又平息下來了。」柳月緹拍拍胸口,笑容平靜得仿佛已經出世,「我人這麼好,偶爾撒點小謊,闖點小禍,想必老天也不會跟我計較的。」
「那當然了!」白真兒無條件附和她的鬼話。
「你也不用找攝政王了。」柳月緹拍拍她,「這樣的日子,他應該是在天子身邊的。」
「也是。」白真兒微微嘆氣,「沒辦法,誰讓他忙事業的時候也很迷人。」
柳月緹:「……」
兩人勾肩搭背,等著春狩開場。
雖然柳月緹已經全力戒備,但長公主也不會一上來就找茬,這會兒的主角還不是她。
京中最尊貴的幾人端坐上方,開口就是明爭暗鬥不斷。
「燁兒。」太后身著華服,端坐天子身後,看著比天子更為光芒萬丈,她輕笑著說,「你也不必太著急了,八歲,還沒馬高呢,就鬧著要參加什麼春狩,呵呵,你如今拉得開弓了?」
柳月緹沒敢抬頭——對於這種等級的貴人,偷看的目光都是褻瀆,她可不會沒事找事。
不過不妨礙她在下面看熱鬧。
太后一開口就把天子從皇帝變成了「孩子」,半點威嚴都不給他留,顯然並不想看到天子掌權。
皇帝尚未開口,攝政王已經回話:「依我看,太后才是不必來。」
「前幾日還在佛前,今日就要來看殺生。」
他冷笑一聲,「也不怕佛祖怪罪嗎?」
太后臉上的表情冷下來。
「攝政王這是什麼話?」平陽長公主冷哼一聲,「這天下有什麼地方是我母后來不得的?」
「這春狩若是沒有母后坐鎮,才不像話呢!」
攝政王並不給他留面子:「長公主倒是志得意滿,想必今日一定能拔得頭籌,滿載而歸?」
「我!」長公主正要回答,忽然話鋒一轉,「我自不必親自上陣,不如就派謝卿做我的先鋒,我賭今日,他會替我拔得頭籌。」
「到時候,母后、皇弟,你們可要好好賞他。」
「胡鬧。」太后面色不虞,刻意沒去看謝安師,「他如何能當長公主的先鋒。」
平陽長公主皺眉:「為何不可!」
「哦?」攝政王輕笑,「那不如問問謝卿自己。」
「謝安師,你今日要為長公主,壓過陛下一頭嗎?」
平陽長公主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我何時說過要壓皇弟——」
攝政王打斷:「長公主,你該稱『陛下』。」
他盯住了凌不斬,問,「謝大人,你以為如何?」
凌不斬輕笑一聲行禮:「長公主厚愛,臣不敢不盡力。」
「不過,我等皆是天子之臣,所得獵物也應當是天子所得。」
「說得好。」長公主輕笑,「這天下都歸天子所有,獵物也自然都是天子的獵物。」
「今日所有,都是陛下的收穫,何人能搶陛下的風頭?」
「我們不過是在陛下庇護下,討個彩頭罷了。」
她露出得意神色,挑釁般看向攝政王。
攝政王冷哼:「油嘴滑舌。」
長公主欣賞地看向凌不斬,只不過她這會兒越是滿意,想到他那稀里糊塗的婚事,也越是惱怒。
「嗯咳。」終於輪到皇帝開口,他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各位愛卿,就都去吧!今日拔得頭籌的,朕重重有賞!」
長公主語氣溫柔慈愛:「去吧,謝卿。」
「是。」凌不斬領命,略微擔憂地看了柳月緹一眼。
長公主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