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狩之後,長公主禁足,柳月緹的日子鬆快了不少。
而且,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在京都出名了。
這幾日,她居然還收到不少高門貴女的請柬,說是想來走動走動看望她。
柳月緹只以要休養為由全部拒絕了。
但一直悶在家裡不出門那也是不可能的。
今天聽說有夜市,白真兒特意叫了車,在明月樓訂了個靠窗的位置,能看見沿街耍把式的藝人。
下面熱鬧非凡,但柳月緹得貫徹自己斷腿的人設,不能下去。
好不容易把打定主意要陪著她,也不肯下去的白真兒哄下去,柳月緹就趴在窗戶上看她。
白真兒在下面仰著頭,舉著兩個面具晃著給她看,笑得天真又爛漫。
柳月緹摸著下巴認真比較,左右比對了一下,最終舉起了右手。
白真兒立刻笑著轉身,要了右邊的那個。
柳月緹正趴在窗沿上笑呢,屋門卻被推開了,衛昭喊她:「柳小姐,攝政王找你。」
「啊?」柳月緹驚愕回頭,「找誰?真兒在下面呢。」
「我說了。」衛昭抱著劍聳了聳肩,「但他那個小廝說,是找你,不是找白真兒。」
蒼羽忽然從她身後幽幽開口:「我是護衛!不是小廝!」
「哎差不多!」衛昭擺擺手,「都是當狗腿。」
「你!」蒼羽指著她,「你又有什麼區別?」
「我當然不一樣。」衛昭得意,「我沒簽身契。」
蒼羽:「……」
「呃,蒼羽小哥。」柳月緹試圖跟他打聽,「你們王爺找我什麼事啊?好事還是壞事啊?」
蒼羽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我不敢隨意猜測,柳小姐只管去就好。」
「嘖。」柳月緹只好撐著桌子站起來,單腳一蹦一跳地往外走,對著蒼羽指指點點,「你這樣就沒有飛鷹討人喜歡。」
「我!」蒼羽不服氣地瞪著她,忍氣吞聲地帶著她往外邊走,「這邊。」
沈寒之果然等在屋內。
他似乎不是來吃飯的,面前只擺了茶。
真兒不在,此人也算不上和顏悅色,一派上位者威嚴,沒半點好臉色。
柳月緹在他面前坐下,開門見山地問:「王爺找我有何貴幹啊?」
她發現沈寒之的位置也是靠窗的,從這個地方,正好能看見白真兒在下面,從這個攤頭跑到那個攤頭,儼然是一干攤主眼裡的活財神了。
柳月緹嘴角揚起,輕聲笑著問:「我家真兒可愛吧?」
「嗯。」沈寒之先應了一聲才反應過來,收斂了笑意看她,輕咳一聲板起臉,「我請柳小姐來,是覺得,到你投桃報李的時候了。」
柳月緹表情古怪:「你要找我幫忙?」
「我能幫上什麼忙啊。」
「你是高高在上的攝政王,我是低低在下的小女子……」
「不必急著推脫。」沈寒之抬眼看她,「是有關真兒的事。」
柳月緹挑眉,聽他往下說。
沈寒之垂下眼:「我……」
「我先前答應她,不能躲著她,既然答應了,不好違約。」
「但我與她……」
他頓了頓,沒說完,只說,「你要與謝安師成婚,日後最好叫白真兒也跟我拉開距離。」
「我不好避開她,你與她親近,你的話,她或許會聽。」
柳月緹問:「為何?跟謝安師又有什麼關係?」
沈寒之眸光冷冷:「因為我與謝安師,註定為敵。」
柳月緹不以為意:「沒事,你們打你們的,不影響我跟真兒。」
沈寒之:「……」
他的目光如有實質,柳月緹忽然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她乾笑兩聲:「我是說,那個,真兒倔起來什麼樣,王爺你也不是知道啊,我也不好勸。」
沈寒之擰了擰眉:「你只要盡力而為。」
「你與謝安師的婚事,本王也幫了不少,你不會這一點忙都不願幫吧?」
「怎麼會!我當然是願意的!」柳月緹正打算嘴上答應糊弄過去,忽然靈光一閃,有了新的想法。
她輕咳一聲:「但是,王爺,我覺得感情這種事,旁人的話,是起不了決定性作用的。」
「俗話說,解鈴還須繫鈴人,此事,最好還是從你身上做文章。」
沈寒之擰眉:「我?」
柳月緹循循善誘:「王爺,你可知道真兒為什麼喜歡你?」
「你把她喜歡的點改了不就好了?」
沈寒之遲疑低頭:「我……不知。」
「你不知道我知道。」柳月緹一拍桌子,「首先,臉。」
「胡說。」沈寒之冷冷看她,「她豈會那麼膚淺!」
柳月緹:「……」
她確實是,但你非要說不是那就不是。
「我是說,這是一部分因素。」柳月緹更改了措辭,「但這個不好處理,你總不能為此毀容。」
「所以還得看第二點。」
沈寒之嘆氣,耐著性子聽她說:「第二點是什麼?」
「品德啊。」柳月緹攤開兩隻手,「外在美和內在美。」
「排除外在美,輪到內在美了。」
「真兒說,王爺雖然在京中凶名赫赫,但本質是上個翩翩君子,無論身處何種境地,依然克己守禮。」
「窈窕君子,淑女好逑。」
「她心嚮往之。」
——這話真兒沒說過,柳月緹現編的,但看樣子攝政王聽進去了。
攝政王似乎是有些想笑,還是強硬壓下了表情,冷冷說:「誰讓她胡亂改詩的,胡鬧。」
他欲蓋彌彰地喝了口茶。
眼看對方已經上鉤大半,柳月緹再接再厲:「王爺對真兒有情義,誰都看得出來,但我也知道,你必定有你的苦衷。」
「所以,要讓真兒死心,也只有這個辦法。」
「王爺得……不那麼君子。」
沈寒之皺眉:「何意?」
「你……」柳月緹朝他挑下眉,「主動點,輕薄她。」
沈寒之:「……」
他面無表情,「柳小姐把我當成傻子不成?」
柳月緹表情嚴肅:「你先拋棄固有的成見,聽我說。」
「往常,是不是你越拒絕,真兒越是黏你黏得緊?」
攝政王眼神微微晃動,柳月緹輕輕拍桌:「別想那麼多,你就說是與不是。」
攝政王輕聲說:「……是。」
「那就試試啊,反其道而行之。」柳月緹循循善誘,「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若是到手了,說不定就沒那麼深的執念了。」
「你主動些,到時候真兒覺得你沒意思,覺得你孟浪了,她自己就跑了呀。」
柳月緹一臉真摯,「我怎麼會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