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凌不斬做了個夢。
夢的不是那位陸三小姐,是柳月緹。
大半夜,他跑到院中練劍,把睡得迷糊的飛鷹都驚醒了。
「主子?」飛鷹眼睛都睜不開,「大半夜你幹嘛呢?」
凌不斬喘著氣收劍,一下坐到院中石桌前,伸手捂住了眼睛,輕聲說:「完了。」
「什麼?」飛鷹一下沒了睡意,緊張地問,「什麼完了?怎麼完了?」
「我完了。」凌不斬撐著腦袋,喃喃低語,「臉紅心跳、牽腸掛肚、輾轉反側……」
「我……」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我怎麼能對她……」
飛鷹愕然呆愣片刻,蹬蹬倒退兩步:「主子,你該不會,真的對那個什麼陸三小姐……」
「胡說什麼?」凌不斬站起來踹了他一腳,「跟她有什麼關係?」
「我說的是……」
飛鷹疑惑地眨眨眼:「……」
「是……」凌不斬的聲音變小,「柳月緹。」
飛鷹鬆了口氣:「哎喲,我還當怎麼了呢!」
「主子你喜歡柳小姐那有什麼問題嘛?你們倆都要成婚了,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喜事嗎?」
「可是……」凌不斬嘆氣擰眉,「你不懂。」
「那你說說。」飛鷹一副知心大哥的模樣,「說說看,我萬一懂呢?」
凌不斬抿緊了唇:「你覺得……她喜歡我嗎?」
飛鷹毫不猶豫:「當然了!」
凌不斬眼睛一亮:「你也覺得她不是對我全然無意?」
飛鷹斬釘截鐵:「怎麼可能全然無意!那是完全有意!」
「主子你忘了柳小姐可是花了那麼多功夫才得到和你的賜婚的!」
凌不斬皺眉:「那不算。」
「除了那個,還有沒有別的?」
「這怎麼能不算?」飛鷹拍著桌子,恨鐵不成鋼,「她一個姑娘家,為了和你成婚,都這樣機關算盡了,你還能不算?」
「她那是為了我嗎?」凌不斬咬牙切齒,「她那是……」
飛鷹茫然地看著他。
凌不斬吐出一口氣,靜了片刻突然起身。
「哎!」飛鷹喊他,「主子你去哪啊!」
凌不斬頭也不回:「去趟相國寺。」
「天還沒亮呢!」飛鷹無奈,「有宵禁啊!」
「已經過五更了。」凌不斬嘆氣,「你睡著吧,我自己去。」
飛鷹連忙起身:「那不行!我也去!」
凌不斬去了相國寺,把迷迷糊糊的老和尚吵起來,又給謝安師的無名往生牌位燒了一大筆紙錢。
他輕聲說:「謝兄,你如今……可好?」
「你急公好義,心有俠氣,想必到了下面,也不會吃什麼苦頭。」
「我……我有些關於柳小姐的話想跟你說。」
「她尚且年輕,你應當……也不會希望她一輩子為你蹉跎,對吧?」
「我原想著,成婚時給她留一份放妻書,若她往後想開了,不再執著於你,就讓她隨意離去。錢財我也都給她安排好了,有金銀傍身,往後哪怕改嫁,她應當也不會吃苦。」
「只是現在……」
他眼神微微閃躲,回頭看了一眼。
老和尚在門外搖搖晃晃地打著瞌睡,清晨寺廟裡無人,只有鳥鳴。
凌不斬收回視線,輕聲說:「反正都是改嫁……與其、與其把她交給那些不知好壞的外人,不如……我來照顧她。」
他抬手,又扔進一大片紙錢,桶里燒得劈啪作響,火星子都快濺到他身上。
凌不斬笑了一聲:「老和尚說,這是吉兆。」
「那你應該是同意了。」
他長出了一口氣,起身拜了拜,「謝兄放心,都交給我吧。」
……
與此同時,白府。
白真兒拿著一封邀請函發呆,柳月緹在她身後如臨大敵。
「不行。」柳月緹伸手按著她,「我覺得此事必有蹊蹺,你不許去。」
白真兒緩緩舉起邀請函:「這位陸三小姐,只邀請我,沒邀請你……」
「她還特地寫了,請我一人赴約。」
「你覺得她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什麼意思。」柳月緹表情嚴肅,「但我覺得沒有好事。」
「我也覺得。」白真兒點頭,「但是,我想去。」
柳月緹板起臉:「不許想。」
白真兒揚起下巴:「我就想!」
柳月緹忽然伸出手,用力晃了晃她的腦袋:「還想嗎?」
「暈了……」白真兒撐著腦袋,但仍然頑強地說,「我想!」
「你!」柳月緹指著她,白真兒握住她的手指:「你先聽我說啊。」
「那個陸三小姐,先前不是去找了金掌柜嗎?」
「這次又來找我,會不會是同樣的意思?」
柳月緹垂下眼:「嗯。」
畢竟在陸秋實的認知里,白真兒才是那個跟凌不斬有瓜葛的人,而不是她柳月緹。
「所以啊。」白真兒握住她的手,「我可以趁機,從她那裡套出一點情報。」
柳月緹歪了歪頭:「你?」
「幹嘛啊!」白真兒氣鼓鼓地瞪她,「你不要把我當成笨蛋嘛!」
柳月緹理直氣壯:「你難道不是嗎?」
「我……」白真兒心虛地搓了搓手,「可能有一點點。」
「但我也能派上用場的!」
「你當然有用了!」柳月緹捧著她的臉嘆氣,「但我不希望你明知有危險還去赴約!」
「你沒聽說那個陸鶴言的下場嗎?」
「這位陸三小姐行事果決,萬一她覺得你有威脅,要像對付陸鶴言一樣對付你怎麼辦?」
「白相和攝政王權勢最大,那也是事後才能找她麻煩了,我可不要拿你去賭……」
白真兒還在傻笑。
柳月緹給了她腦袋一下:「你笑什麼!」
「那不如這樣。」白真兒眼珠一轉,「你和沈寒之,都跟我一塊去!」
柳月緹挑眉:「啊?」
「我假裝一個人赴約,實際上——」白真兒指著柳月緹,「你們倆都藏起來!」
「嘶。」柳月緹眯起眼,「有點道理。」
「這裡是京城,陸秋實哪怕重生,手也沒這麼快伸過來。」
「沈寒之才是真正的地頭蛇,叫他準備個有暗室的地方應該不難。」
「我跟他躲在暗處,你跟她說話,若是她有任何不軌之舉,你就摔杯為號!」
「我跟沈寒之立刻跳出來,直接取她項上人頭!」
白真兒給她鼓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