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德壽宮。
沈太后垂眼看著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宮女,惋惜地嘆了口氣:「真可憐。」
錢公公心領神會,給了個眼神。
小佛像前的燭火搖晃,搖曳的影子掙扎著,慢慢沒了生氣。
沈太后安靜地跪在小佛像前,身後窸窸窣窣響了片刻,逐漸沒了動靜。
錢公公賠著笑上前:「太后娘娘,夜深了,該休息了。」
「可我睡不著。」沈太后緩緩睜開眼,「我一看見那張臉,心裡就不舒服。」
錢公公低眉順眼地說:「您呀,也太過操心了。」
「您是何等尊貴的身子,那些人也配您放在心上?」
「太后娘娘想讓他們死,那便是天意要他們死。」
沈太后輕笑一聲:「可有人跟我對著幹呢。」
「哎喲。」錢公公笑得諂媚,「那他們豈不是要跟天對著幹?可不會有好下場的。」
「只是討您厭煩的那幾張臉……」
他輕聲問,「您想先對付哪一張?」
「那幾個都不成氣候。」沈太后輕輕捻著手中的佛珠,抬眼看向佛像,雙手合十,「果然還是跟在皇帝身邊的那張臉,實在不該出現在這王宮中。」
「好端端聽話的孩子,被他哄得心都野了,都不跟母親一條心了。」
沈太后嘆了口氣,像是個真正為孩子操心的母親一般,她說,「你去想個辦法吧。」
錢公公低下頭:「是,奴才遵旨。」
此時,鳳安宮。
小皇后看著醫官替陸秋實上完藥膏,微微頷首,從容說:「都下去吧。」
待人退出宮殿,她這才快步撲進陸秋實懷裡,眼睛亮亮地看她:「三姐!」
「太好了,我還以為入了宮,以後我們再也不能一塊睡、一塊玩了!」
「快來!我已經叫人把床鋪好了!」
她拉著陸秋實往床邊跑,一臉期待地看著她,「家中可安好?啊,應該是安好的,就是……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有意思的、沒意思的都可以!」
「我離家時,三姐不是還聘了狸奴嗎?她還說,等小貓兒下了崽,挑只最漂亮的送我……」
陸秋實看著她,有些失神。
片刻之後,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巧巧。」
「嗯?」小皇后疑惑地歪了歪頭,總覺得今日三姐有些不太一樣,說不上來是心不在焉,還是心事重重。
「啊,三姐是不是還在害怕?」她拉過陸秋實的手,「你不用擔心,這裡是鳳安宮,殿外守衛都是陛下的人,是信得過的,不會有人進來的!」
「嗯。」陸秋實笑了笑,她溫柔注視著小皇后問,「你覺得……當皇后怎麼樣?」
「嗯?」小皇后茫然地眨眨眼,「怎麼樣……」
「唔……」
她歪倒進陸秋實懷裡,「有點累。」
「在家裡念書也累,但在宮裡,要裝模作樣的時候更多。」
「而且……我還有點怕太后。」
她小聲說,「她身邊那個錢公公,雖然總是笑著,但我也總覺得害怕。」
陸秋實閉了閉眼,伸手摟緊她,忽然說:「那不當了好不好?不當什麼母儀天下的皇后,我們陸家不稀罕這些,阿姐帶你回家去……」
「阿姐……」小皇后詫異地抬起頭,「你怎麼了?」
「皇后哪能說不定就不當的呀。」
她笑起來,輕輕替陸秋實擦拭眼淚,「我知道了,你定是心疼我了。」
「沒事的,雖然有些辛苦……但也有好玩的地方!」
「阿照哥哥……就是陛下,他說沒旁人在的時候,我就那麼喊他。」小皇后笑彎了眼,「我和他約好了,我們倆一起裝大人,我裝懂事的小皇后,他裝老實的小皇帝,我們把那些大人都騙過去,然後只剩我們倆的時候,我們再背地裡笑話那群把我們當小孩的大人!」
她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看向陸秋實,「這話若是被爹聽見了,肯定要罵我。」
「他又要說,不許背地裡議論人,不許給陸家丟臉,不許這般胡鬧……」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阿照哥哥說,我可以在他面前胡鬧。」
「所以,當皇后也不算太辛苦,至少當他的皇后……我還是很高興的。」
「你不用太操心我!」
陸秋實注視著她,神色哀愁:「可是……巧巧,他是皇帝。」
「將來他身邊要有好多人,心裡也會有好多人……會很辛苦的。」
她深吸一口氣,「算了,我與你說這些做什麼,你還小呢,哪裡懂什麼喜歡。」
小皇后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輕聲問:「阿姐有喜歡的人了嗎?」
「喜歡那個人……很辛苦嗎?」
陸秋實:「……」
「巧巧。」
她忽然正色,「我是來提醒你的,此事關係甚大,你誰也不能說。」
「小皇帝的王位坐不安穩,你要……早做打算。」
小皇后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回去之前,我想請見太后。」陸秋實拉住她的手,「我本來打算今日就……出了些意外,只好改日。」
「我想改變一些事情,在事情尚未發生前……」
她揚起笑臉,「你幫幫三姐好不好?」
「……好。」小皇后滿腦子都是陸秋實剛剛說的話,呆呆地點了下頭。
……
三日後,白府後院。
柳月緹拉了一塊板子出來,一本正經地拎著跟戒尺敲了敲:「拯救芳妃計劃,代號『劫春』,第一次軍師會議,現在開始!」
「謝大人,你的情報,先來分享一下吧。」
「嗯咳。」凌不斬憋著笑,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說,「首先,我調查了周靈行這個人。」
「此人出身永州,家世平平,基本都做些小官,聽說當年芳菲郡主養在永州時,與他有些青梅竹馬的情分。」
「後來芳菲郡主有了封號,跟著大部分沈家人遷居京都,周靈行也考中了武進士,跟到了京都。」
「一場馬球會,周靈行因出身遭人奚落,被芳菲郡主救下,從那以後,他就領了教郡主騎馬的差事,常常出入沈府,與郡主形影不離。」
「至少沈家家風甚嚴,很快察覺到他二人之事,右相一紙調令,直接把人弄到邊疆去了。」
「留在京都的芳菲郡主,也突然開始相看議親……」
白真兒豎起手指:「接下來就是沈寒之說的,芳菲郡主放了狠話,說無論沈家把她嫁給誰,她都會想辦法鬧和離,然後去邊疆找周小將軍。」
柳月緹眯起眼:「結果,她就被沈家弄進後宮了。」
「好狠啊右相,她總不能跟皇帝和離……」
「就是這麼個棒打鴛鴦的故事。」凌不斬撐著下巴笑,「不過,周小將軍在邊關也算另有機緣。」
「尉遲將軍一家人都惜才,有意提拔周小將軍,聽說……還想撮合他和族中一位姑娘。」
柳月緹一下豎起耳朵:「他表現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