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肆!」沈太后拍案而起,撿起茶杯朝她砸了過去。
小皇后一驚:「母后!」
陸秋實沒敢躲,滾燙的茶水灑在她身上,她微微顫了顫,看著茶盞在她身前碎了一地。
「你膽敢妄議天家!」沈太后仿佛撕開了往日溫和的偽裝,疾言厲色地振袖怒喝,「來人,給我把這兩個亂臣賊子拖下去!」
一直一言不發的小皇帝抬起頭:「兩個?」
沈太后冷著臉指向謝安師和陸秋實:「什麼夜夢神君,我看是這二人串通起來,行大逆不道之事!」
「敢用我已逝的曜兒做筏子,哀家今日豈能輕饒了他們!」
「母后。」小皇帝出聲制止,「先別動怒,也許……只是個誤會。」
「誤會?」沈太后反而放聲笑出來,「哈哈,對對,哀家險些忘了,今日是皇后將他二人帶來的,難道此事是皇后的意思?」
「還是你們陸家的意思?」
「難道你們陸家,自認大權在握,想給哀家安排個兒子?」
「怎麼?」她伸手指著謝安師,「你們想給他封個王爺,再給陸家的姑娘封個王妃?」
「絕無可能!」
「哀家只有照兒這一個兒子,這天下,也只有照兒這一個皇帝!」
「兒臣絕無此意!」皇后立刻跪下,「陸家也絕無此意!」
凌不斬安靜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一聲,躬身行禮:「太后,陸小姐所夢,或許是真的。」
沈太后猛地看過來:「你想——」
陸秋實微微抬起頭,聽見凌不斬接著說:「只是陸小姐夢中受神君所託,身負重託日思夜想,反而一時間想岔了。」
「這畫上的神君不是我。」
他平靜地說,「是先帝。」
「太后忘了?先帝,當年也是三皇子。」
沈太后一怔。
「啊呀!」小皇帝跟著一拍手,恍然大悟般點頭,「說起來,史書也記載過,當年父皇當年微服私訪,路遇山崩失去蹤跡,三日後才被找到!」
「那所謂人間歷劫,應當就是這個吧?」
「怪不得。」小皇后跟著附和,「我瞧著這畫像雖與謝大人模樣相似,但周身氣度,卻不怎麼相似。」
「如今看來……或許是更像先皇。」
小皇帝笑眯眯地舉起那幅畫,指給沈太后看:「母后,您看,仔細看,這裡,脖子這裡。」
沈太后擰眉看過去,小皇帝接著說,「陸三小姐妙筆丹青,畫得惟妙惟肖,連脖子上這一顆紅痣都畫下來了!」
「母后,你還記得嗎?父皇脖子上有一顆紅痣,謝大人可沒有。」
凌不斬恭敬低頭行禮,露出光潔的脖頸:「是。」
陸秋實一怔,抬起頭:「紅痣?」
她下意識看向小皇后。
這幅畫,她留在了小妹寢宮,近日能夠摸到這幅畫的人,也只有小妹。
先前這幅畫上,可沒有什麼紅痣!
小皇后深深看她一眼,閉了下眼,深吸一口氣說:「三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見過先皇,更不曾看過先皇畫像,看來……當真是夢見的了。」
「看過也沒用。」小皇帝背著手說,「畫像上並未畫出父皇脖子上的紅痣,此事只有父皇親近之人才知道,陸三小姐無處可知。」
「哎呀,父皇怎麼給她託夢,也不給我託夢。」
小皇后接著說:「只是夢境混亂,她將先皇追憶當年,當成了如今之事,才鬧了這個笑話。」
沈太后冷笑:「這般殺頭的大逆不道之事,你只說是笑話?」
小皇后恭敬俯身磕頭:「是,兒臣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母后若要責罰,我與三姐一同承擔,絕無怨言。」
「只是,我那日聽三姐說完此事,覺得關係重大,與其讓她悶在心中亂想,不如說出來,明明白白地將真相弄清楚。」
「從此……」
她閉了下眼,「這畫上的神君是誰,也就有了定論。」
「母后!」小皇帝笑嘻嘻地打圓場,「今日又不是在朝堂上,是咱們關起門來,一家人說話。」
「巧巧也是把您當家人,才敢把這大逆不道的話拿出來說的。」
「何必如此動氣?」
他舉起那幅畫,「許久未見父皇了,倒真是懷念啊。」
沈太后不語,垂眼盯著那幅畫,忽然冷笑一聲。
她的目光又落到了凌不斬的臉上:「那謝大人這張臉……」
「呵呵,他長得像父皇,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小皇帝背著手笑,「當初殿試不就瞧見了?」
「所以我才點他做這探花,才總將他帶在身邊。」
他垂下眼,「父皇早已仙遊,我偶爾也希望他常在我身邊。」
「謝大人有三分像他,也是幸事。」
「這種話,往後不要再說。帝王天顏,何人膽敢妄說相似?」沈太后冷冷收回視線,「我瞧著,謝大人與先皇,也無甚相像。」
「若當真像,那就該將這種臉毀了才好!」
「皇帝那時候太小,記不得先皇的模樣了,留下的畫像也終究不是本人,只是畫上有幾分相似,實際上……」
她拂袖,「絕無半分相似!」
小皇帝無奈妥協:「好,母后說不像,就不像。」
「那今日之事,就這麼算……」
「不。」沈太后背對著他們,「此事事關天家顏面,哪怕是家事,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把陸秋實帶下去掌嘴,皇后,你親自看著。」
「然後逐出京城,叫他們陸家,從哪來滾哪去!」
她克制著怒火的眼神落到了凌不斬身上,「還有謝大人……」
小皇帝挑眉:「啊?謝愛卿也要罰?」
「非要說,他這也是無妄之災吧?」
「無妄之災?」沈太后冷笑,「我看他在京中囂張跋扈,仗著天子寵愛,目無法紀。」
「這般行徑,倒是比親王更像親王啊。」
「哀家今日就要罰他,讓他認清自己的身份。」
小皇帝擰眉,正要反駁,凌不斬卻已經一甩衣袍跪了下去:「臣,領罰。」
「好。」沈太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其他人都下去吧,哀家要親自罰他。」
小皇帝擰起眉頭,無奈地往後勾勾手,示意小皇后帶著陸秋實跟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出宮門,對身側一個宮女揮揮手,小宮女連忙低頭行禮,飛快退了下去。
他嘆了口氣:「好了,陸三小姐,該說說,你到底為何如此了吧?」